凌思城外。
全朝文武百官为带兵北上的太子窦骁箫送行。
这次,是红鸾将军领军,一身银甲映着朝阳,亮得晃眼。
她勒马立于长队之前,长枪拄地,声震四野:“臣定护太子周全,破北牧、稳疆土,不负圣恩,不负黎民!”
太子窦骁箫一身玄色劲装,褪去锦袍更显英挺。
他抬手按住红鸾将军长枪,沉声道:“将军无需多言,此行同赴国难,本太子与三军共进退。”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呼声震彻长亭:“恭送太子,恭送将军!祝我朝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窦骁箫颔首,走到沐甜甜的身旁,眼里眷恋不舍:“甜甜,等孤回来迎娶你为妻!”
沐甜甜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杏色披风。
立在寒风中身姿挺拔,未施粉黛的脸上不见半分娇怯。
只凝着窦骁箫的眼,抬手将他鬓边乱发理得整齐。
她早备下一枚平安玉佩,此刻解下塞进他掌心,“此玉伴殿下左右,代甜甜护你刀枪不入,岁岁平安。”
窦骁箫握紧玉佩,眸中翻涌着不舍,却只重重颔首:“待孤平定北牧,必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娶你入东宫。”
说完,他翻身上马,最后扫了一眼来送的文武百官。
最后目光,落在了林知砚身上,对他轻轻颔首。
林知砚也就是大牛一身青衫官袍,身姿挺拔,当即躬身回礼。
眉目沉稳无波,只眼神里藏着郑重。
二人自幼相识,虽然甜甜选择了他,但并不影响三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份。
大军离开,大牛望着窦骁箫的背影喃喃:“愿殿下,平安凯旋归来!”
高梦璃与林夕见窦骁箫领兵走了,跟着窦战折回皇宫。
傍晚时候,两人一路眉开眼笑,压都压不下去!
真是苦逼的人生,操蛋的“牛马”生活终于可以结束了!
一出宫门,二人就差击掌相庆。
回府收拾行李比行军打仗还麻利!
金银细软捡要紧的装,古玩字画一概随缘,恨不得现在就插翅飞回望月村。
赶车出城那日,天刚蒙蒙亮,两人都换了轻便布衣,甩掉官袍的束缚,浑身轻快。
高梦璃撩着车帘吹风,笑骂:“往日凌晨起五更上朝,夜里批公文到三更,这牛马日子,可算熬到头了!”
林夕更是瘫在车座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都透着舒坦:“可不是!往后不用管朝堂纷争,不用盯南北军情,睡醒了吃,吃饱了逛,才是侯爷该过的日子嘛!”
一连几日水路晓行夜宿,直奔望月村。
刚进村口,就见炊烟袅袅,田埂上农人耕作,孩童嬉闹,一股子烟火气扑面而来,两人瞬间松了浑身筋骨。
村里百姓见二位侯爷回来,都热络地招呼,打趣他们总算舍得回来“享羽福”。
可不就是“享羽福”嘛!
芊羽朝在位时,不是割地就是赔款,要不就是和亲乱七八糟的,将周边的敌国喂得人肥马壮如同点进福窝窝里享福一般!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们也该清闲清闲了!
两人做了闲散侯爷,回望月村里,彻底是躺平了!
只不过,躺平没多久,得知窦唯一的西洋舰队要远航!
他俩就留下一封信给大牛!
林夕磨墨,高梦璃执笔。
两人趴在院中小石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写得龙飞凤舞,半点没有昔日朝臣的规整模样。
儿砸亲启:躺平三月,腰肥腿软!
闻窦唯一西洋舰队出海,甚为心动,决意随行闯荡,赴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江湖路远,沧海更阔,世界这么大,我俩想出去闯一闯!
望月村宅院、田亩你让你那族谱单开的三叔照拂,他在家被当大爷一般供着,都躯体僵硬,四肢退化了,不动动那可不行!
有大事你找你舅舅与小姨,他们会帮你处理,勿念!
更不必寻,归期未定,儿砸我们未来再见!
落款,“永远爱你的父母!”
墨迹未干便折好,压在选中石桌上!
两人赶紧急忙拽上,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天没亮就偷偷溜出院门。
生怕晚一步,就被起床练武的大牛拦下!
他们也不想让大牛做个“留守少年”!
但世界这么大,他俩从未见过,所以要去看看!
二人一路小跑至村中码头。
窦唯一正叉着腰指挥水军搬货。
见他俩气喘吁吁跑来,眼睛一瞪:“你俩咋来了?望月村的舒坦日子不过了?”
高梦璃拍了拍气喘吁吁的胸,“躺平躺腻了,你要去远航,我们跟着去见见!”
林夕在旁跟着点头:“朝堂躺过了,村里躺过了,如今我们要去西洋海上躺!”
窦唯一:“……”
而此刻,大牛捏着高梦璃留下的信纸,无奈失笑,眼底却藏着几分艳羡。
他早已知晓他爹娘的心性。
闲散惯了,如今得此机会,定是要尽兴而归。
转身吩咐暗卫:“多备些常用药材与防潮布料,快马送至村中码头,务必赶上窦王爷舰队。”
说到这里,他赶紧提笔快速写了一封信:“爹、娘,一路平安,西洋多风浪,互照彼此,盼归时携海疆见闻与儿,让儿也长长见识!”
暗卫领命疾驰而去。
大牛立在院中,望着码头方向轻叹。
嘴角却含着笑意。
爹娘半生操劳,总算得偿所愿,这般洒脱,倒比朝中众人活得通透。
海上风浪无常。
高梦璃与林夕天天坐“海盗船”,起初晕船晕得七荤八素,吐得昏天黑地。
待熬过几日,服下李大夫熬的汤药后,这才慢慢适应起来。
白日里倚着船舷看碧海蓝天,看海鸥盘旋,听水军讲异域传闻。
夜里同窦唯一在甲板喝酒,骂昔日芊羽朝的窝囊,笑如今山河安定,畅聊西洋究竟有几分新奇。
窦唯一的舰队载着瓷器、茶叶,丝绸一路劈波斩浪。
他们也跟着见识了迥异的风土人情,尝过古怪的海味,见过奇装异服的部落。
昔日朝堂上的拘谨全然褪去,只剩一身洒脱。
偶尔写信回望月,字里行间全是海上趣事,不提归期。
只说“海阔天高,凭尔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