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天边的火烧云,贞理在返回公寓的路上。
悬浮车的引擎在她听来异常刺耳,她试图运行几个简单的程序来清空不必要的信息。
但陆皖青说的话,像无法清除的弹窗广告一样,强行插入她的思绪流中。
心烦意乱?她捕捉到来自人类情感数据库的词汇。
她不明白,他的一切行为都可以用“监视”、“控制”来说明,但为什么,她的回路会产生一种阻塞感?
这比面对噬群大军更让她无措,至少噬群的行为,是可预测、可分析的。
贞理重新整理好心绪,悬浮车停靠在她位于郊区的私人住宅。
门口机器人前来迎接:“主人,您的快递到啦,我给您放进去嘞!”
贞理抵达地下室,输入密码,金属门缓缓启动,一眼望去全是各种武器装备。
走进最里面的房间,工作台上放着两个新到的箱子,大箱子里面是她买的覆写神经协议设备。
但这个小箱子,她不记得她还在星网上购买了什么东西?
她打开一看,竟然是收藏级别的纯净水晶,这东西往往是有市无价,之前只在博物馆的展览厅见过。
但此刻她强烈感受到身体内核心在轻微振动,极其渴望将这“美味”的水晶吸收,来补充机能。
贞理忍住了,她拿起来想端详一下,倏然,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不过三秒,水晶通过手指间的接口,立马就被核心吸收了。
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顿时感到无与伦比的神清气爽,虽然她视觉界面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她伸展身子,原地来了个空翻,感受着重获生机的身体,当她回过神来时,暗道不妙。
赶紧叫家里的机器人过来,调出高清监控,原来快递员在她回家前,后脚刚走,她逐帧放大快递员的录像,工服上几行标语,赫然在目:“苏氏药业,30分钟为您送达。”
苏氏,苏博士?贞理扶额,陆皖青是想坑她一把?
不管了,今晚还有正事,她的手放在设备里,启动“新皮肤程序”,体内的纳米编胞进入“重编程”状态。
此时,视觉出现雪花,听觉失真,全身传来神经烧灼的锐痛,疼得她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在新程序驱动下,表层编胞改变了纹理,出现模拟出的磨损痕迹,这像是“生长”出另一层皮肤,与此同时,处理器同步加载了新的行为数据库。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
疼痛散去,贞理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编胞女性。
瞳孔的焦距涣散,就像因长期缺乏维护而感官老化的编胞人。
活动了一下手指,仿真的运转声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流畅。
【身份背景设定:编号098,原服务于第7区垃圾处理中心,因系统故障被判定为低效即将回收,逃逸至第12区寻求庇护】
而此刻的夜色,就是最好的掩护。
她没开悬浮车,用一套伪造的身份id,租了一辆噪音颇大的老旧地面运输车,颠簸着驶向第12区。
与上次被围观的紧张气氛不同,这一次,她的破车融入第12区的背景噪音中,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只有几个在街角交换能量块的小青年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她把车停在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角落,机油和腐败气味的空气比起昨天稍微好了些。
调出社区布局图,实验室位于中心地段,那里显示着高亮的能量源积聚,说明人很多。
贞理跟着地图坐标走,走到实验室门口,大火熏黑的建筑群在繁华的街道是如此的格格不入,饶了一圈,所有的门窗都被封死。
这里应该就是她的出生的地方吧。
可现在,对于一个外来人来说,要用什么办法才能不引人瞩目地破门而进呢?
贞理在试图打听实验室消息时,听见几个人在墙角抱怨:“哎,怎么又打仗了,水晶涨价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想起今天曹飞从前线发来“战况胶着,即将突破”的模糊报告,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就已经影响到人们的生活了。
“你好,请问”
没等贞理说完,前面的几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她,互相对视——是个新面孔。
心领神会后,他们异口同声:“打劫!”
贞理计算着是动手还是破财消灾来得划算时,一个声音从堆叠的集装箱顶传来,黄色短发在夜风中张扬。
“喂,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新来的,丢不丢人?”
少年轻松跃下来,懒洋洋地挡在贞理面前,对那几个编胞人说:“这姑娘,爷罩了!”
科鲁尼,他的“事迹”早有耳闻,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人,那几人只得悻悻散去。
科鲁尼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贞理,嘴角一撇,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赞赏:“从7区那鬼地方逃出来?算你有点本事,这片区坏人多的很,往前亮点的地方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于是,她朝着前方走去,观察着,看到有个机器人在自行修理故障的义肢,她便驻足片刻,用略微延迟的语调问:“需要帮忙吗?以前常干这个。”
陶叔上下打量她:“新来的?”
“嗯,从7区来的。”
“7区啊,麻烦你帮我看看吧!”
贞理立刻上手查探:线路短路,结构破损。
“你这需要换线啊,有维修店吗?我需要工具。”
“只需要换线?”
贞理肯定地点头:“嗯。”
“前面路口左转,尽头处有个,走。”
陶叔在贞理的搀扶下,走进“不要钱维修站”,两个红色灯笼诡异地挂在门前里,反而像个不正经的门店。
推开门帘,嘈杂的声音蜂拥而来,一副巨大的启明画像映入眼帘。
等候大厅里,缺胳膊少腿的人排着两列长长的队伍,左边是皮肤肌理包裹的编胞人,右边是铁板线路外露的机器人,时不时对着启明叩拜、祈祷:“伟大的启明先知,保佑我”
维修站里纳米活性液和机油混合的气味,猛地触发了贞理的某个数据库。
她眼前闪过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一片刺眼的纯白,和一个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一双年轻而疲惫的眼睛。
她晃了晃头,画面消失了,她将其归因为系统检索到了某个类似的“医疗环境”数据。
陶叔轻车熟路走到右边排着,贞理快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