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钱维修站”的天台。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凉意的旧绒布,低低地覆盖着下方参差的屋顶和零星灯火。
风穿过废弃管道,发出呜呜的轻响。
贞理靠坐在锈蚀的水塔阴影下,手里捏着那枚从焚城处得来的起源能量核心。
它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金色光晕,温暖着她的掌心。
脚步声从身后铁梯传来。
是白煞。
他走到她身旁,没有坐下,只是同样倚靠着冰冷的水塔壁,目光投向远处帝国核心区那片永不熄灭的璀璨光海。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
“痞老板在下面,把科鲁尼骂得狗血淋头。”白煞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怪他又把捡回来的破烂塞满了仓库。”
贞理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白煞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军用数据存储器,金属外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他捏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有样东西,我从‘熔炉’的深层数据库废墟里挖出来的,墨石没来得及销毁干净。”他侧过头,看着贞理在黑暗中模糊的侧脸,“是关于你的。”
“更早以前的事。”
“和我有关?”
“和你为什么只剩下一百多天有关。”白煞的声音很低,压过了风声,“知道你寿命锁被改过的人,不止痞老板。墨石……或者说,他背后的某些人,保留了更完整的记录。”
他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芯片里有一段……被高层加密封存,后来又被篡改抹除的原始任务记录。”
“你十五岁那年,代号‘南川’的前哨基地防御战。”
贞理手上的接口,接入芯片,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
爆炸的气浪几乎掀翻临时指挥所的顶棚。
尘土和硝烟弥漫,刺耳的警报与惨叫混杂在一起。
十五岁的贞理,身上笔挺的初级军官制服沾满了污渍和不知是谁的血,站在剧烈晃动的全息战术沙盘前,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专注。
沙盘上,代表噬群虫族的猩红浪潮,正从三个方向朝象征着“南川”基地的蓝色光点汹涌扑来。
代表己方防御力量的绿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熄灭。
“第七、第九编胞人小队,信号消失!”
“撤退通道被陨石碎片堵塞,工程队正在清理,需要时间!”
通讯频道里,人类指挥官嘶哑而绝望的声音在咆哮:“顶住!给我顶住!为了基地里两百个同胞!为了帝国!”
贞理的眼睛快速扫过数据流。
她的大脑,或者说,她那时已远超同级编胞人的战术处理器,正在疯狂运转。
沙盘推演了十七次,最优解只有一个:放弃东侧被重点攻击的屏障区,将全部剩余兵力收缩至核心堡垒,利用地形和预设陷阱层层阻击,或许能为撤退通道的清理争取到宝贵的七到九分钟。
但代价是:此刻正在东侧屏障外,依托工事进行迟滞作战的三个编胞人小队,共四十七名士兵,将被彻底放弃。
他们会在噬群的第一波冲击下,连同屏障一起化为齑粉。
人类副官已经指着沙盘,声音发颤但坚决地复述指挥官的命令:“执行收缩方案!命令东侧三队……断后!为帝国尽忠!”
“尽忠”。
两个字,冰冷地决定了四十七条“消耗品”的结局。
贞理的瞳孔深处,金色的数据流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她看着沙盘上那三个即将被红色吞没的绿色光点集群,耳边似乎响起不久前,其中一个小队长在战前检查装备时,憨笑着对她说:“少尉,打完这仗,据说有双倍能量配额,我想换点好看的涂料,把我家那小子的玩具飞行器重新刷一遍……”
那不是程序设定的战友互动模板生成的话语。
那是带着温度的希望。
“不。”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却斩钉截铁。
指挥所里瞬间一静。
人类军官和通讯兵愕然地看着这个被陆振山提拔上来的年轻少尉。
“你说什么?”人类副官难以置信。
贞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调出一个复杂的陨石带引力模型。
“东侧屏障外三百米,存在一个不稳定的微型引力漩涡。噬群的主体意识简单,会本能规避强烈的不稳定能量场,但它们的先锋冲锋个体智力低下,只会沿直线冲击屏障最薄弱点。”
她快速标注出几个坐标。
“如果我们主动过载东侧屏障的七个次要能量节点,制造定向能量爆发,将其引导向引力漩涡。”
“爆发的能量乱流和引发的局部空间扰动,会形成一个短暂但有效的混乱屏障,预计能拖延噬群先锋集群至少四分二十秒。”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同时,命令东侧三队,在屏障过载前三十秒,沿我标记的这条陨石阴影带进行极限机动后撤。这条路风险极高,机动过程中会有损失,但……有机会撤回来一部分。”
人类指挥官盯着她标记的那条险象环生的路径,又看看沙盘上势不可挡的红色浪潮,脸色铁青。
“胡闹!!一旦失败,不仅那三队人救不回来,混乱屏障拖延不了时间,收缩防御的时机也会被耽误!整个基地可能因此沦陷!两百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执行标准收缩方案,东侧三队必死无疑,但他们用全员牺牲换来的时间,有78的概率能撑到撤退通道清理完毕。”
贞理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极快:“我的方案,东侧三队有生还可能,混乱屏障若能成功,拖延时间接近标准方案,而基地核心防御力量无需过早收缩,可以保持更完整的反击能力。”
“综合评估,基地全员生存概率,我的方案比标准方案高出至少5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