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粒粗糙的米粒大小“灵壤丹”被埋入泥土之后,陈平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枯燥与平静。
他没有守在旁边日夜期盼著奇蹟的发生,那不符合他的心性。
他依旧是那个在药园里最不起眼、也最勤勉的老杂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挑水、除草、翻土,將自己负责的每一寸土地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只是在每日清晨为那株被他选作“试验品”的青线草浇水时,目光会多停留那么一瞬。
仅此而已。
最初的七天,没有任何变化。
那株青线草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瘦弱模样。它生长在田地的最边缘,土壤贫瘠,又被旁边几株高大的“铁叶蕨”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它在挣扎求生,与药园里其他数万株同类並无任何不同。
陈平很有耐心。
他知道,改变“土地”的根本远比催生一株“植物”要缓慢得多。他在等那粒丹药的药力彻底融入、渗透,並“唤醒”它周围那一方死寂的土壤。
变化,发生在第八日的清晨。
那是一个起了薄雾的早晨,空气中带著几分沁人的凉意。
当陈平如往常一般提著水桶来到那片角落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在那株青线草纤细的叶片顶端,凝结著一滴露珠。
这滴露珠与旁边杂草上那些细碎凌乱的露水截然不同。它大如米粒,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如同一颗最纯粹的水晶,顽强地悬掛在叶尖,任由晨风吹拂也丝毫没有要滴落的意思。
陈平缓缓蹲下身。
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现象。寻常草叶根本无法承载住如此分量的露水。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株青线草的內在生机已然蜕变,形成了一股微弱却凝而不散的气场,才能將这滴晨露托举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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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力开始生效了。
自那以后,变化便一天一个样。
半个月后,那株青线草的叶片已彻底变了顏色,不再是那种带著几分枯黄的翠绿,而是向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沉静的“青玉之色”转变。那种顏色不像是草木,倒更像是被工匠精心打磨过的一块上好和田青玉,温润而內敛。 一个月后,当陈平再次审视这株青线草时,即便是以他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深深的震撼。
它已经不能再称之为“草”了。
它並未长高多少,依旧是那副纤细的模样。但它的每一片叶片都仿佛是半透明的,叶片之下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在阳光的照射下,整株植物都散发著一层淡淡的宝光,宛如玉雕。
陈平缓缓伸出手,將一丝自己的水木真元极其小心地探了过去。
反馈回来的不再是寻常一品下阶灵草,那种驳杂微弱的灵气波动,而是一股极其纯粹、平和、充满了木属生机的圆融气息!
这株青线草已经发生了本质的“蜕变”。它的品阶虽然依旧停留在一品,但其品质却已无限地接近於一品上阶的顶级灵植!
甚至,它的属性也变得更为纯粹。寻常的青线草因扎根於泥土都会带有一丝土属性,而眼前这一株却几乎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木”,仿佛一件由天地灵气直接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灵壤丹,它不仅仅是“增肥”,它是在“提纯”,是在“点化”!
陈平缓缓地收回了真元,站起身。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生出了一股自脚底直衝天灵盖的深深寒意。
效果,太好了。
好到,近乎“逆天”。
他只是用了一粒米粒大小的、由各种替代品和一丝残渣炼製出的,最粗糙的丹药,便能將一株最普通的灵草点化至此。
若是他炼製出真正的、完整的灵壤丹呢?又若是他將这种丹药用在他负责的那三亩药田之上呢?
届时,他收穫的將不再是吴师兄的庇护、刘执事的赏识,而將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无法被“上古传承”这种藉口所掩盖的最彻底的探究与怀疑!
一个杂役能点石成金。这不是机缘,这是足以招来搜魂夺魄之祸的“异端”。
他缓缓走到那株已经脱胎换骨的青线草旁,用手极其自然地將旁边几丛长势茂盛的杂草拨了过来,正好將那株青线草大半个身子都掩盖在了阴影之中。
这粒“灵壤丹”,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创造”的宏伟大门。
但它那强大到近乎逆天的效果,也同时为他彻底关上了在阳光下行走的可能。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只能也必须,走向那片被所有人视作污秽与终点的、最荒芜的阴影之中——那座垃圾山,或许才是他真正的“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