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安全路线图”,如同一根无形的鉤子,悄然勾住了陈平的心。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
周通的眼睛像鹰一样盯著他,任何异常举动,都会激起千层浪。他很清楚,自己绝不能亲自下山。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锋利、听话,且“名正言顺”的刀。
吴师兄,是唯一人选。
陈平花了三日时间,彻底摸清了吴师兄的心態。这位“天才”在享受无尽荣耀后,正陷入新的瓶颈——他再也创造不出“奇蹟”了。那株神草长势虽好,却停滯不前。
陈平知道,时机到了。
这一日,他以“神草生长似有滯涩”为由,將吴师兄请到禁地。他指著那株青翠欲滴的幼苗,脸上是“老农”面对珍贵庄稼长势不佳时,发自內心的忧虑。
“吴师兄,”他的声音沙哑而凝重,“老奴发现,这株神草,似乎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吴师兄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缺了一股『灵性』。”陈平缓缓开口,一套早已在心中演练百遍的说辞,行云流水般铺展开来,“老奴那份农经残卷上说,此等夺天地造化的神物,不仅需地气滋养,更需以『前尘』为引,方能开启灵智,再进一阶。”
“前尘?”
“是。”陈平点头,眼中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追忆,“书中说,最好的『引子』,是那些伴隨修士一生、沾染其毕生『气运』与『执念』的古老『草木之种』。只是,此等物件早已失传,可遇不可求。”
吴师兄脸上掠过失望。
陈平话锋一转:“不过书上也提了一句。说退而求其次,那些不幸陨落的同门,其遗物之中,因其『执念』未消,也常会伴生出一些我们不识的『异种』。若能得之以为药引,或许也有几分功效。”
吴师兄的眼眸瞬间亮了。
陈平仿佛未见,继续用近乎“梦囈”、满是“宿慧”的语气自言自语:
“我的传承,隱隱给了我一丝感应。本周末,山脚集市会有一批新近陨落的弟子遗物出售。其中,有一只铁木箱,箱盖之上,有三道平行的、陈旧的剑痕”
“那箱子里,便藏著我等所需的『机缘』。”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用一种充满期许与信任的目光望著吴师兄。
一股前所未有的“天命感”击中了吴师兄!
他不再是执行者,而是承载“上古传承”意志的“天选之人”!
“好!”他一拍胸脯,脸上满是捨我其谁的豪情,“陈老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定將那份『机缘』为你取回来!”
三日后,山脚集市东侧,处理死人旧物的“鬼市”。 气氛阴冷。
一名面容枯槁的庶务堂执事,有气无力地叫卖著几堆亡故弟子的遗物。周围,一群外门弟子如同禿鷲,眼神挑剔地来回扫视。
吴师兄的到来,格格不入。
他在一群同门的簇拥下,背著手,迈著四方步,脸上带著不屑於与凡俗为伍的倨傲。
“下一件!”执事將一只黑褐色的铁木箱子隨手扔在地上,箱盖上有三道明显的剑痕。“已故弟子刘明远遗物,內有衣物杂物。起价,两块下品灵石。”
箱子很破旧。
周围弟子只隨意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唯有吴师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道剑痕!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故作平静。等到执事即將宣布流拍的剎那,才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灵石。”
“哦?吴师兄竟也对这等破烂感兴趣?”一个平日里与他不对付的弟子阴阳怪气地嘲讽,“莫不是从你那『上古传承』中,看出了什么我等凡夫俗子看不出的宝贝?”
“四块!”吴师兄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嘿,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五块!”
吴师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他想起了陈平“不惜代价”的嘱託。他不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装有十块下品灵石的钱袋,扔在执事面前。
“十块。这箱子,我要了。”
整个“鬼市”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看疯子般聚焦在吴师兄身上。
十块下品灵石!买这么一箱一文不值的破烂!
那名执事也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被意外之財砸中的狂喜。他连忙收起灵石,諂媚地笑:“吴师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您请,您请!”
吴师兄在一片嘲讽、不解与嫉妒的目光中,亲自拎起那只铁木箱子。
他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心中满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他在一眾看傻子般的目光“欢送”下,背著手,如同得胜归来的將军,心满意足地返回药园。
他不知道自己刚当了何等愚蠢的“冤大头”。
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完美执行了“上古传承”那神鬼莫测的“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