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传回的情报,依旧是『安神茶』、『金精石』之类的荒诞之言。外事堂静室里,周执事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派出的猎犬,已被洞里的老狐狸玩弄於股掌。
正面窥探,已无用。
静室中,周执事枯坐一夜。天光微亮,他眼中再无焦躁,只剩毒蛇出洞前的冰冷决然。
既然攻不破那座“天才”与“福星”构建的堡垒,便將堡垒赖以生存的土地,变成寸草不生的焦土。
半月后,药园迎来一件“大喜事”。
一辆青鬃兽拉的大车,满载货物,从庶务堂驶入这片被宗门遗忘的山谷。
车上是十大袋灵肥,据说是丹堂特配的上品。
领头的庶务堂弟子宣读法旨:“药园连年增產,功绩卓著,特赐上品灵肥十袋,以励勤勉。”
药园瞬间沸腾。杂役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喜悦。这是宗门对他们这些底层僕役的肯定。
吴师兄意气风发,背手立於车前。听著“吴师兄神威”、“管理有方”的恭维,他享受著身为“天才”的荣光。
他亲自监督分发,確保每片药田都雨露均沾,还发表演说,勉励眾人再接再厉。
陈平混在人群中,沉默,谦卑。
他领到了禁地的那份灵肥。
灵肥装在厚实的油布袋里,深黑色,质地鬆软,散发著浓郁的沃土芬芳。任谁见了,都会讚嘆是好东西。
陈平將手探入温润的肥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闻到一丝异样。浓郁的土木芬芳下,藏著一股极淡的铁锈腥气。
腥气极淡,身旁负责分发的炼气三层弟子毫无察觉。 陈平前半生在当铺柜檯后度过,鼻子在分辨上万件古董字画后,比猎犬还要敏锐。
他不动声色,將灵肥装上板车,用惯有的谦卑姿態,对吴师兄千恩万谢。
推著车,缓缓返回自己的木屋。
是夜。
陈平没有修炼,没有推演丹方。
他点亮油灯,从灵肥里取出一撮,放入乾净的瓦罐,舀入一瓢清水。
他静静看著。黑色灵肥在水中散开,將清水染成浑浊的墨色。
他等了一个时辰,罐中泥沙尽数沉淀。
他凑上前,借著昏黄灯火,观察罐底。
罐底是厚厚的黑色泥沙,最上层覆盖著一层极细微的红褐色粉末,肉眼难辨。
陈平伸出光滑的骨针,探入水中,蘸取一点红褐色粉末,放在鼻端轻嗅。
白日里一闪而过的铁锈腥气再次传来,清晰无比。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常见灵草图谱》飞速翻动,最终定格在“毒草”一卷。
——蚀根草,三品毒草,生於极阴铁矿脉。根茎磨粉,无色无味,溶於水析出红褐色沉淀。此毒不伤枝叶,独专克草木根须。中者初期不显,三月后根须尽腐,化为脓水,神仙难救。
陈平缓缓睁眼。
他缓缓起身。他没有声张,没有警告。这是他等待的“天时”。
他推开门,走入禁地,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挖开一个深达数丈的土坑。
他將那整整一大袋灵肥——外人眼中的荣耀与希望——沉默地尽数倾倒进去。
他用浮土掩埋,恢復原样,不留一丝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