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居的木门敞开了三日。
这三日,他的生活与在废弃矿洞时並无分別 —— 枯燥,沉静。
清晨,他推开门,搬来小木凳坐在柜檯后。他不看来往路人,不盼生意上门,闔上双眼,心神沉浸在丹田气海中。炼气五层顶峰,再无寸进。
偶有路人被门口几盆青线草吸引,探头探脑。见柜檯后老者枯槁如坐化,呼吸若有若无,大多摇头离开。
乱麻巷依旧喧囂嘈杂,满是生命力。平安居如浑浊河流中的礁石,沉默固执,將所有喧囂隔绝门外。
那双眼睛,在第三日黄昏出现了。
穿洗得发白青衫、背廉价铁剑的年轻散修,这几日已从平安居门口路过不下十次。每一次,脚步都在门口几盆青线草前顿上片刻。那双因营养不良而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丝困惑、渴望与挣扎。
他在犹豫 —— 用那点可怜的、在百川坊底层摸爬滚打数年才攒下的生存经验,权衡&“风险&“与&“机遇&“。
第三日黄昏,他摸了摸乾瘪的储物袋,连一枚完整下品灵石都凑不出。修行瓶颈的焦虑,压过了对未知的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第一次踏入这间观察数日的神秘小铺。
铺门上那串凡俗铜钱串成的门帘,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惊醒了入定中的他。
缓缓睁眼。没起身,没露半分热情,只抬眼看向眼前不速之客 —— 那双眼睛浑浊,看不出喜怒,却透著平静。
年轻散修被他看得侷促,下意识握紧腰间剑柄,仿佛这能给他添几分底气。
没有回答,只抬起布满老茧的乾枯手掌,指了指柜檯后几只半旧的麻袋。
年轻散修顺著指尖望去,那里码放著坊市中最常见的三种灵谷:仅能果腹的&“青牙米&“;可辅助吐纳的&“白露谷&“;对炼气初期修士有助益的&“金丝麦&“ ——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本想转身就走,腹中火烧般的飢饿感,还有丹田內乾涸的气海,终究让他留了下来。
年轻散修又是一愣 —— 他本以为,这等故弄玄虚的铺子定会漫天要价。
他沉默片刻,从储物袋里艰难地凑出二十枚大小不一、色泽暗淡的灵石碎片,放在柜檯上:&“来一斤。&“
起身,用竹製量斗从麻袋里舀出满满一斗白露谷,倒在乾净油纸上。
穀粒从斗中倾泻而出的剎那,年轻散修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穀粒与往日买的截然不同 —— 寻常白露谷多乾瘪细小,色泽黯淡;眼前这些,每一粒都浑圆饱满,通体泛著新玉般的温润乳白色,表面裹著层若有若无的灵光!
他下意识伸手,捻起几粒放在掌心。一股远比寻常白露谷精纯、温和的灵气,顺著掌心渗入。
年轻散修的心狠狠一跳,猛地抬头看向柜檯后依旧面无表情的老者,眼中露出深深的震撼与不解。
没理会他的神情变化,只用一桿凡俗木桿老秤 —— 磨得极为光滑 —— 一丝不苟称出一斤份量,用油纸仔细包好推过去。
年轻散修接过那包灵谷,入手温热,心中五味杂陈。
老者缓缓走到门口,从几盆青翠欲滴的青线草上隨手摘下七八根最肥厚的叶片,用一片更大的荷叶包好递过来:&“看你也是苦修之人,这草是自家田里种的,长得多了留著占地方。你拿去,或是泡茶,或是辅助吐纳,多少能省点力气。&“
年轻散修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手中那几根散发著精纯草木灵气的青线草叶,又看了看眼前这形容枯槁、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平凡老者 —— 他混跡百川坊底层数年,见惯了冷眼、欺骗与盘剥,这等不含任何目的的纯粹善意,已记不清多少年未曾感受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包灵谷与这份意外&“赠品&“,对著深深、郑重地行了个修士间的大礼:&“晚辈陆沉,多谢 前辈。&“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了几分落荒而逃般的仓惶。
看著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缓缓摇头,走回柜檯后重新坐下,闔上双眼。
铺子里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