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平安居上空便笼罩著一层无形的阴云。
陈老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卖米老翁,只是他坐在柜檯后闭目养神的时间更长了。他在等,等那只藏在暗处的狼露出獠牙。
这一日,巳时刚过,铺子里客人正多。
乱麻巷本就喧囂的巷口突然起了骚动。拥挤的人潮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足够马车通行的宽阔道路。
三道身影出现在散修敬畏与好奇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朝平安居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穿宝蓝色锦缎长衫的中年人,体態微福,面带微笑,手中把玩著两颗滴溜溜转的玉石滚珠,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的管事人物。
他身后跟著两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护卫,气息沉凝,修为皆在炼气四层。两人眼神如鹰,面无表情,腰间悬掛的制式法剑上都鐫刻著一朵由上百种草叶构成的繁复徽记。
——百草堂。
陈老睁开了眼。
狼,来了。
他示意正在前堂忙碌的少年狗子退到后院,然后缓缓起身,迎了上去。
锦袍管事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间简陋的铺子,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整个乱麻巷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陈老没有说话,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些。
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老心中轰然炸响。但他脸上露出的,却只是一个凡人在听到自己毕生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时那种纯粹的、夹杂著震惊与恐惧的呆滯。
这个理由很凡俗,很愚昧,却也很真实。
李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己这志在必得的&“重金&“竟会被这等在他看来可笑之极的&“凡俗规矩&“给挡了回来。
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听说,老丈这平安散,所用的,大多是些凡俗的草药?&“
陈老的身子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陈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充满了&“惶恐&“与&“不解&“的眼睛,迎上了李管事那双充满了&“善意&“与&“惋惜&“的、笑眯眯的眼睛。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在一眾散修敬畏的目光中,带著他那两尊沉默的&“铁塔&“,施施然地离去了。
平安居里再次恢復了沉静。
陈老缓缓走到门口,將那扇半开的木门重新关上,然后插上了门栓。
他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脸上那份因惊嚇而生的&“惶恐&“与&“茫然&“如同一张被揭下的面具,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