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来自“谣言之匕”的、尚未完全落地的危机感,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平没有半分鬆懈。他知道,万木春与城主府的目光只是暂时被引开。一旦他们查清真相,或是耐心耗尽,这把剑,隨时可能落下。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来自保。
平安居的木门,再次长时间地紧闭起来。铺子里的存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陈平却不再去操心进货之事。他將所有能动用的灵石,都堆在了臥房的角落,如同一座小小的、散发著微光的“山丘”。
他再次將自己,彻底沉入了修行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修行的,不再是单纯的吐纳。
后院,老槐树下。陈平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他没有立刻吸纳灵气,而是先將心神,沉入丹田气海。那片早已凝练如汞、抵达炼气六层顶峰的青碧色真元,平静无波。
他缓缓调动起一丝真元。
那一丝真元,细若游丝,却蕴含著水之柔韧与木之生机。它顺著经脉,缓缓流淌。
当它抵达手臂“曲池”穴附近,一条早已被他推演过无数遍的、全新的“震盪”路线图,在他识海中清晰浮现。
陈平的心神,高度凝聚。
他模仿著《引雷淬体诀》残篇中那段关於“高频震盪,化解雷力”的法门,极其小心地,以神识为引,驱动著那一丝水木真元,开始进行第一次颤抖。
“嗡”
极其细微的、源自经脉深处的震颤,开始了。
下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酸麻与刺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捲了他整条手臂!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从內部,疯狂刺扎著他的血肉、筋膜、乃至骨骼!
陈平的身子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强忍著那几乎要让他当场散功的剧痛,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心神微动,另一丝蕴含著磅礴生机的木属性真元,如同最温和的春雨,紧隨其后,注入那片正在经受“酷刑”的经脉之中。
刺痛感,並未立刻消失。但一股温润的、带著勃勃生机的暖流,却开始在那片被“撕裂”的区域缓缓流淌,修復著那些细微的创伤。
破而后立。
陈平的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条路,虽然痛苦,却可行!
他不再犹豫。
他缓缓调动起更多的真元,按照那条全新的路线,开始在体內,进行更大范围的、更为剧烈的震盪。
“嗡嗡嗡”
低沉的蜂鸣声,不再局限於手臂,而是渐渐蔓延至胸膛、腹部、双腿乃至全身的每一寸经络!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粗麻布衣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叶。牙关早已咬出血腥味,嘴唇也因极致的痛苦而变得青紫。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深潭。
他就这么静静地承受著。 承受著那如同千刀万剐般的痛苦,也感受著那痛苦之后,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的新生。
每一次震盪,都像是一次小型的“破”;而每一次修復,都像是一次更为坚实的“立”。
他的经脉,在这反覆的撕裂与修復中,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实的方式,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他甚至能感觉到,就连自己的骨骼,似乎都在这种震盪中,被剔除了某些杂质,变得更为致密。
肉身,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悄然蜕变。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另一种奇异的感受。
当他体內的震盪达到某种特定的频率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仿佛与外界的天地,產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共鸣!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脚下的大地,有了心跳;仿佛头顶的天空,有了呼吸。
一种极其宏大、极其古老的“脉动”,如同无形的潮汐,穿透了他的身体,与他体內那细微的震盪,遥相呼应。
在这种共鸣之中,他对天地间灵气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灵气,在空中,也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著某种特定的韵律,在缓缓流淌。
陈平的心神,彻底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悟之中。他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从这种奇异的状態中缓缓退出时,已是月上中天。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著淡淡腥气的浊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还是那双乾枯的手。
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內部,已经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再次尝试著,调动真元,去触碰那道炼气六层顶峰的瓶颈。
这一次,他没有去“撞”。
他只是將一丝蕴含著“震盪”韵律的真元,轻轻地,贴了上去。
如同春风拂过冰面。
那道原本坚不可摧、厚重如万年玄冰的壁垒,竟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缝,出现在了壁垒之上!
虽然,那裂缝很快便被壁垒自身的力量弥合。
虽然,距离真正的突破,依旧遥遥无期。
但这丝鬆动,却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让陈平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踏入炼气后期的曙光。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带著酸麻感的四肢。
虽然修为没有突破,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比之前更显內敛,也更显深沉。
如同蒙尘的宝剑,被悄然擦亮了一角,露出了內里那足以惊世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