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大会,只剩最后三日。
百川坊那张紧绷的弓弦,终於拉到了极致。
往日里喧囂嘈杂的乱麻巷,此刻竟也安静得有些诡异。大部分底层散修都选择了闭门不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后院臥房,油灯的光晕,將陈平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他没有打坐。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將自己所有的&“家当&“,一件件地,仔细整理,纳入一个早已备好的、毫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中。
半块漆黑的《引雷淬体诀》玉简,用数层浸透了桐油的厚布仔细包裹。
几页材质非凡、绘著神秘符號的上古符籙残页,被他夹在一本最普通的凡俗蒙学读物《三字经》的书页之中。
那张记载著废矿位置的兽皮地图,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储物袋最贴身的一侧。
还有那五枚被他二次淬炼过、暗藏雷霆杀机的菱形铁鏢,每一枚都用单独的、浸过特殊药液(用以隔绝气息)的软布包裹,如同五颗沉睡的死卵。
最后,是一百余块下品灵石,以及足够他在凡俗世界安身立命的数张银票。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箱底翻出几套早已备好的、不同身份的偽装衣物——有行脚商的短打,有落魄书生的长衫,甚至还有一件带著补丁的、属於苦力脚夫的坎肩。
乾粮,清水,火石,伤药
他像一只准备迁徙过冬的老鼠,將自己洞穴里所有的储备,都一丝不苟地打包,不留半分疏漏。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他走到了后院。
院子里很安静。隔壁铁匠铺的炉火早已熄灭,陆沉也已回了自己的住处。
只有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洒满了整个小院。
陈平站在院子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展。
整个百川坊,就像一口即將沸腾的大锅。锅底的火焰越来越旺,锅里的水,却被一层无形的盖子死死压住,只在锅沿的缝隙里,透出几缕令人心悸的滚烫蒸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间隨时可能被沸水淹没的小屋里了。
他必须,为自己身边这两位与他命运相连的&“邻居&“,留下最后的叮嘱。
他先敲响了隔壁的铁门。
铁老三开了门,见到是他,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陈平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將一个早已备好的、沉甸甸的布袋递了过去。 袋子里,是二十块下品灵石。
铁老三看著那袋灵石,又看了看陈平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眉头瞬间拧紧了。
铁老三还要再问。
陈平却已对著他,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了陆沉的住处。
陆沉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见到陈平深夜到访,脸上立刻露出了凝重之色。
陈平点了点头,將三十块下品灵石和一张早已画好的简图递给陆沉。
陆沉看著简图,又看了看陈平,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沉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看著陈平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他便转身,佝僂著背,一步步,走回了那间属於他的、早已空无一物的黑暗木屋。
陆沉与铁老三站在各自的院门口,看著那扇木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关上,又听到了门栓落下的沉闷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诀別&“的沉重。
夜,更深了。
乱麻巷里,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