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大会落幕已有数日。
百川坊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鬆弛了下来。
街面上,那些穿著黑色制式软甲、眼神锐利的城卫军修士,如同退潮般,一批批地撤离。主街两侧的店铺,重新掛出了招揽生意的幡旗。乱麻巷里,也渐渐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只是那喧囂底下,总透著一股子风雨过后的、挥之不去的压抑。
平安居的生意,也慢慢回暖。
每日清晨,依旧会有三五位熟客,在门口排起短队,等著那限量供应的五包“平安散”,或是那品质远胜他处的灵谷。
陈平依旧是那个守著米铺的陈老丈。
称米,收钱,找零。动作缓慢,一丝不苟。
仿佛之前那场足以轰动全城的“盛会”,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发生在遥远天边的雷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看似恢復的平静之下,隱藏著更深的暗流。
万木春与城主府,都异常地安静。
没有报復,没有示好,甚至连试探,都停止了。这种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巷口,那些属於万木春的“眼睛”,並未真正消失。他们不再像之前那般明目张胆地蹲守,而是换了更隱蔽的方式。有时是街角那个新来的、专卖劣质符纸的跛脚小贩;有时是茶馆里那个总爱打听家长里短的说书先生;甚至可能是头顶屋檐上,那只看似慵懒打盹的黑猫。
他们的窥探,变得无处不在,也更加专业。
陈平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將更多的心神,投入到了对自己这具“凡俗老丈”躯壳的巩固之中。
他依旧每日开门迎客,称米算帐。只是他起身、落座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慢了些许,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吃力”。
他甚至会拄著一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磨得光滑的旧拐杖,颤颤巍巍地,去巷口的杂货铺,为了一文钱的油盐酱醋,与老板磨上小半个时辰的嘴皮。
他將炼气七层那修为,牢牢地锁在体內。不仅如此,他还以更为精妙的操控力,模擬出一种“元气大伤”、“根基受损”的假象。
他让自己看上去,比那场闭关之前,更衰朽,更虚弱。
看上去命不久矣。
这,才是最安全的偽装。
內修,亦未曾停歇。
夜深人静,后院那间简陋的“静室”之內。
他不再追求境界的突破。那炼气七层的门槛既已迈过,当务之急,便是將这片新生的“疆域”,彻底稳固下来。 他一遍遍地打磨著体內那真元,使其愈发凝练、圆融。
那套自创的“水木震盪淬体法”,也並未因瓶颈的突破而放弃。每一次淬炼带来的细微提升,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也让他的偽装,更加天衣无缝。
他知道,实力,才是这乱世之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仗。
这一日傍晚,陈平正在后院,借著夕阳的余暉,仔细地收拾著晾晒的几味普通草药。这些,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道具”。
忽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巷口处,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並非他早已熟悉的、万木春的那些“眼睛”。
也不是城主府那些气息彪悍的卫兵。
那是一个穿著极其普通的灰色短打、身形中等、面容平平无奇的陌生人。
可就是这个陌生人,却让陈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人的步伐,轻盈无声,如同狸猫行走於屋檐,与周遭嘈杂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实则十分锐利,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与审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灵力波动。
但陈平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普通的散修,更不是凡人。
这更像是某种更专业、更隱秘势力的探子。
“盟”?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
陈平缓缓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將手中的草药,一根根仔细地扎好。
他的脸上,神色如常。
可他的心中,却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或许已经被捲入了更大的麻烦里。
即便,他並未踏入那座会场一步。
那场看似已经落幕的鉴宝大会,其真正的风波
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百川坊,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