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涧这三个字,烫得他心里发慌。可那点热乎劲儿,转眼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黑瘴林外围那地方,鸟不拉屎。妖兽遍地走,一不小心就得把命交代在那儿。
炼气七层又怎么样?还不是光杆司令一个,没啥保命的手段。就这么衝过去,跟那被狼啃了的老头,能有啥区別?
陈平没急著走。这事儿,天大,也得先憋在心里。
可谁也不知道,这平静底下,他已经开始张罗那趟要命的远行了。
要干这事儿,第一步,得有张好图。
那天下午,他又去找了那个给他画过瀑布图的採药头子。
没废话。
他把五两雪花纹银,拍在了桌上。
那採药头子看著桌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喉结动了动。可一想到那地方,脸又白了。
陈平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三天后,一张用兽皮画的、到处都是標记和鬼画符的地图,悄悄地出现在了平安居的后院门口。
第二步,是傢伙什和丹药。
他没去坊市的法器铺。
他就在半夜三更,把那把从流云宗带出来的、让铁老三用玄铁加固过的铁铲,又给翻了出来。他找了块硬石头,花了整整两宿,把铲刃磨得跟刀似的。
丹药,这玩意儿,求人不如求己。他那点《青囊吐纳诀》的本事,这回全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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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是符。
他没去那些大符籙铺子。 他就在铺子里等著,等著那些常来买米的、穷得叮噹响的符师散修。
就这么著,一笔笔买卖,在柜檯后面悄悄地做成了。
半个月下来。
东西都备齐了。
陈平还在等。
等一个好日子。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天。
看云,看风,感觉空气里那股越来越潮的味儿。
又过了七八天。
百川坊的天,终於阴了。
冰凉的秋雨,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雨下了一天,两天
还没停。
陈平心里一沉,嘿,时候到了。
这天晚上,他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都翻出来检查了一遍。
铁铲,绳子,丹药,符
他换上那身早就备好的、最普通的灰布短打,戴上了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宽边斗笠。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护了他好几年、也藏了他所有秘密的小院子。
院角那几盆青线草,让夜雨一浇,绿得发亮。
他慢慢走到铺门口,把那块早就写好的、上面写著&“东家体弱,歇业三月&“的木牌子,悄无声地,掛在了门上。
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
他没回头。
弓著个背,一转身,就消失在了那片又冷又湿的黑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