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急著钻那道缝。
他先从包里摸出一根浸了油的火把,点著了。没自个儿拿,而是对著缝里头,使劲儿扔了进去。
火把在空中划了道亮光,掉进缝里头,火苗跳了跳,就稳稳地烧起来了,没灭,也没冒啥怪烟。
嗯,空气流通,没毒瘴。
他又捡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竖著耳朵听,一块一块往里扔。
“噗噗”
是石头滚在干地上的闷声,从缝里头传出来。没水声,也没碰上啥机关。
里头,乾的,也安全。
试完这两下,他才把身上那张没用的避水符撕了,又拍了张新的敛息符,把炼气七层的味儿压得跟个凡人差不多。
然后,他才侧著身子,跟条泥鰍似的,一点一点地,挤进了那道让藤蔓和青苔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窄缝。
缝不长,也就两三丈,就到头了。
脚踩在又干又硬的地面上,一股味儿扑面而来。
那股味儿,是灰尘和年头混在一块儿的,跟关了百年的老仓库似的。
他举起第二根火把,光亮在小地方散开,照出了眼前的光景。
这是个极小的洞,是天然的石头缝子扩出来的,也就够一个人盘腿坐,或者勉强躺下。洞里干得要命,跟外面那水汽瀰漫、吵得要死的世界,完全是两个地方。
洞的最里头,靠著墙,坐著一堆骨头。
骨头是玉白色的,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火光一照,还有点亮。看骨架大小,应该是个中等个子的男修士。他摆著个五心向天的姿势,肉都没了,可那股子求道的安静劲儿,好像还在这堆骨头上头。
他身前,散著几块早就烂成渣的法衣碎片。
陈平看著那堆骨头,心里没啥感觉。
死人,他见多了。铺子柜檯后面,天天都有人卖掉最后一点家当。眼前这堆骨头,跟那些穷途末路的穷书生,没啥两样。
都是,没路走的可怜人。
他的眼睛,在洞里扫了一圈,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堆骨头前面的石壁上。
那片石壁,比较平。
借著火把的光,他看见,那片平墙上,竟用啥利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跟蚂蚁似的!
字写得挺工整,一笔一画都稳得很,透著股不慌不忙的劲儿。
陈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赶紧凑过去,把火把拿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头一行,就是四个大字。
《筑基心得》。
找到了!
这,才是那老傢伙留下的真宝贝!
陈平深吸一口气,让自个儿冷静下来。他跟饿了三天的人见了肉似的,把心神全扎进了那片字里头。
墙上的字,不是啥惊天动地的神功。
就是一个不知道姓啥的前辈,自个儿冲筑基那道坎儿的时候,想明白了啥,栽了啥跟头,都记下来了。
写得那叫一个细,那叫一个实在,比陈平想的还要实在。
“炼气到筑基,是脱胎换骨的第一关。別猛衝,得用『水磨』的功夫,一天一天地磨。磨到那层窗户纸自己破了,才是最好的法子。硬冲,十个里有九个半,都得把道基弄伤了,后患无穷”
“筑基丹,种类多,药性也天差地別。那种丹香味儿冲、灵气往外冒的,都是虎狼药,能帮你破境,可根基虚。好丹,得跟『静水深流』似的,香味儿都收著,药力平顺,那才是首选”
“破境的时候,灵气跟潮水似的,经脉跟小船似的。得分三份心:一份心神,用来冲关;一份心神,用来引气;最重要的那份,得变成『护船』的盾,把全身经络都护住,省得灵气太野,船毁人亡”
墙上,没一句废话,没半句虚的。
字字句句,都是最实在、最稳妥、也最能保命的经验。
怎么磨瓶颈,怎么分丹药好坏,怎么护著经脉连筑基失败了,咋才能保住小命和修为的偏门法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篇心得,对於那些有门派、有师父护著的天才来说,可能就是一堆没用的废话。
可对陈平这种根基扎实,信奉“水到渠成”,把“活下去”当头等大事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字字珠璣,比啥都金贵!
这比任何一部筑基功法,都强一万倍!
陈平跟捡著宝了似的。
他没再看那堆骨头,也没去找还有没有別的遗物。
他知道,这面墙,就是这儿最大的机缘。
他立马从储物袋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空白玉简,还有一小罐他用灵草汁子调的、能存很久的特製灵墨。
没犹豫,也没敢马虎。
他把火把稳稳地插在石头缝里,然后,就跟个要考科举的书生似的,一个字一个字,一笔一画,把墙上的字,原原本本地,抄了下来。
洞外,水声跟打雷似的。
洞里,火光晃著,就一个驼背的老头,不声不响地,跟一个不知道姓啥、早就死了的前辈,隔著年头,接著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