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野渡集的泥地依旧冻得结实。
驼铃商队的孙老三,如约而至,身影出现在陈平那间破旧的棚屋门口。
只是这一次,孙老三带来的,是一只沉甸甸、触手冰凉的储物袋。
“老先生,”他將储物袋恭敬地推了过去,脸上是生意人独有的精明与討好交织的神色,“您要的那些『凡俗宝药』,燕尾城那位陈大善人,已经给您备齐了。都在里面。”
陈平的神识,如水银泻地,一扫而过。
储物袋內,数只玉盒静静躺臥。盒中,百年份的人参,千年份的何首乌种种在凡俗世界早已绝跡、却又未达“灵药”品阶的宝药,一应俱全。
他缓缓点头。
这些,正是他为自己那“水木震盪淬体法”所准备的、最好的“辅料”。
“另外,”孙老三又从怀中,取出了那封熟悉的、用油纸包裹的“货物清单”,“陈大善人的回执。”
陈平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將另一只早已备好的、装满了“偽灵炭”的包裹,推了过去。
“老规矩。”
“好嘞!”
废弃矿洞,侧室。
火光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平借著微光,缓缓展开了那张“清单”。
他的指尖划过一行行熟悉的暗语,燕尾城的阴云与晴日,便在眼前缓缓铺开。
“仙炭已收到,药效极佳。家中『茶苗』(陈守夕)已破土(炼气四层),根基稳固。”
“然,王家勾连朔州,县衙亦暗中施压。家中『田地』(凡俗產业),已有被蚕食之忧。” “另,已遵叔公之命,令『茶苗』入世,於义学之中,教书育人,磨礪其心。”
陈平的目光,在那“磨礪其心”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守义,懂他。
可王家与县衙的联手,依旧是悬在家族头顶的利剑,寒气逼人。
他沉吟片刻,再次取出那张《筑基心得》的玉简。
筑基丹
他下意识地摸向储物袋中,那枚下品筑基丹。
时机未到。
他缓缓摇头。
其一,心性未定,根基尚浅,此丹於他,非是仙丹,乃是催命毒药。
其二,此物一旦显露,凡俗世界再无陈家立足之地。
他不能给。
至少,现在不能。
他再次取来纸笔,开始书写新的“家书”。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任何修行捷径。
“守义吾侄:汝之谨慎,甚好。王家之事,非一朝一夕可解,当以『拖』字诀处之。『静心安神』之方,可常备,有备无患。”
“『茶苗』入世,善。然,心性之道,在於『观』而不在於『教』。当令其观凡俗之生老病死,观市井之柴米油盐,观天地之日月星辰。何时,其心如古井,映照万物而不起波澜,方可再言道途。”
“另,附『静心安神』汤方一副(实则为《筑基心得》中一段关於稳固心境、锤炼神识的粗浅法门),此方平和,久服或有效验:取三年陈艾半钱,晒乾桑叶一钱”
他將那份真正的“仙缘”,再次,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凡俗的烟火气里。
他知道,这份“心性”的磨礪,对陈守夕而言,比十颗筑基丹,都更为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