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穴龟壳”阵法,將一切都隔绝在外。
静室里,是能让人发疯的死寂。陈平安盘膝而坐,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被压抑到极点的心跳。
他已將信送出。暗子已撒向北方。
但他从不將希望,全寄託於人。寄望於人,不如寄望於己。
他脑海中,只有那个名字。
黑风寨二当家,石坤。
筑基中期。
这个名號,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如今的修为,筑基初期。他估算过,若在洞外狭路相逢,他能仗著身法和阵法逃掉的可能,不足一成。
筑基中期的神识,比他广;真元,比他厚;法器,比他好。
他逃不掉。
唯一的活路,不在於“逃”,而在於“抗”。抗住对方的第一击,或是,有能力近对方的身。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答案——肉身。
他必须,在石坤失去耐心、或是家族暗子传来消息之前,將这一成的活路,再往上抬一抬。
他再次取出了那本《筑基心得》,翻到了那篇源自《引雷淬体诀》的“水木震盪淬体法”。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中品灵石。
这是他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本钱”。他用凡人的眼光看著这块灵石,这不止是灵气,这是他本该用来在坊市换取丹药、符籙的“银票”。
可现在,他要用这“银票”,去换那看不见摸不著的“斤两”。
他紧紧握住灵石,闭上双眼。
丹田气海之中,水木真元缓缓流转。
“嗡——”
他引著一股《涓流诀》的水行真元,如细针一般,刺入骨髓。紧接著,催动《青囊》的木行生机,使其震。
那不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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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磨。
像是有人拿著一把沾了水的、生了锈的钝刀,在他的骨头缝里,来回地刮。 一股发自骨髓深处的酸麻与刺痛,瞬间席捲全身!陈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经脉,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正被强行撕裂出无数细微的伤口。
骨骼刚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股磅礴的青囊生机便立刻涌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痒压过了刮骨的痛,又被新的痛所覆盖。
这是一种周而復始的酷刑。
汗,早已浸透了他身下的兽皮。他的皮肤之下,青筋如同小蛇般跳动、虬结。
那块中品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忽然,他心神一颤!
那股“震盪”之力,脱韁了!
他模仿的“震”,终究是“偽法”,一个控制不住,那股水行真元便如同一根失控的铁锥,朝著他的心脉狠狠撞去!
就在他快要守不住灵台,那股震盪即將撕裂心脉的剎那——
那丝虚无縹緲的“雷音”,响了。
“咚——”
它如同一面亘古神钟,在陈平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那股即將失控的真元,竟被这“雷音”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它成了节拍。
陈平心中一动,强忍剧痛,开始將那水木真元的震盪,与这雷音的节拍,缓缓合一。
“咚”(一震) “咚”(再生)
这才是《引雷淬体诀》的真意!这才是他“捡漏”来的、最大的信息差!
当他掌心的那块中品灵石,彻底化为一捧灰白色的粉末时,他才缓缓收功。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那原本枯槁的皮肤之下,肌肉变得如老藤般坚韧,骨骼更是重若金铁。
他缓缓握拳。
“咯吱”
骨节发出了非人的、坚硬的声响,如同两块坚硬的岩石在互相碾磨。他感觉到了一种“密实”。
他將一块中品灵石的“命”,换成了自己骨子里的“硬”。
这,才是他能活下去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