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
这两个字,无声无息地抵在了陈平安心口。
说没有?一个在这儿苟活几年的废物,对异象一无所知,连条看门狗都不如,当场就得捏死。
说有?往哪儿说?往洞府那边指?那是找死!往地火那股气上说?那更是自寻死路!
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又被他一个个掐灭。只剩一条路。不能答“有”或“没有”。得主动“献宝”。献个让石坤彻底死心,又彻底鄙夷的“玩意儿”。
陈平安没答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满是惊恐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身子开始剧烈地抽搐。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一只沾满污泥的手。那根手指,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石坤眉头一拧,手上力道微松。他顺著那根手指看去。
它指的,是这破窝棚里最脏、最不起眼的角落。那儿堆著一堆烂兽皮,兽皮下,半埋著一个豁了口的破瓦罐。
石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灵压稍稍一松。陈平安的身子便软泥般滑落在地。
石坤没动,只是隔空一抓。那破瓦罐“嗖”地飞起,“砰”地一声撞在他身前的灵光上,碎成一地陶片!
没丹药,没法器,没玉简。
几块灰不溜秋、布满杂质的石头滚了出来,“啪嗒、啪嗒”掉在二人中间的泥地上。石头上,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暗灵光。
废灵石?不,连废灵石都算不上,这是矿渣里最劣等的石头!
石坤的脸,黑了。那股刚熄下去的杀气,“腾”地一下又冒了头。
然而,就在他要发作的剎那——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在窝棚里炸开!
“啊——!!”
陈平安眼里爆出一种绝望与心痛交织的光。他像只护食的疯狗,手脚並用地扑了过去,无视满地污秽,將那几块矿渣死死捧在手心,像是捧著亲娘给的命,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仙缘我的仙缘啊”
他没逃,反而膝行著爬到石坤脚下,高高举起双手,將那三块矿渣捧到石坤面前。
“仙师!仙师饶命!!”陈平安泣不成声,磕头如捣蒜,“这就是小的这就是小的,在这洞里扒了几年找到的『仙缘』了!” “小的什么都不懂小的只知道这是『宝贝』小的实在不敢私藏!”
“小的愿愿把『仙缘』献给仙师!只求仙师大发慈悲收小的为奴!小的愿当牛做马!求仙师给条活路!!”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石坤的靴子前,那片最脏的泥地里,一动不动,只剩下身体本能的颤抖。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重新燃起的杀意,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悄无声息地熄了。
石坤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低著头,神情有些空白。他看著陈平安高高捧起的那三块矿渣,又看了看匍匐在脚下、为了几块破石头就痛哭流涕、献身为奴的可怜虫。
一息。两息。
“呵”
一声极低、极怪的笑声,从石坤喉咙里滚出来。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震得这破窝棚嗡嗡作响。这不是高兴的笑。这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极致的轻蔑与鄙夷!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仙缘?他娘的“仙缘”,就是这几块烧火都嫌脏的矿渣?!
收你为奴?就为这几块破石头?!
石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终於可以百分之百地確认:眼前这个,就是个误食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脑子彻底烧坏了的蠢货。而这破废矿,就是个连废灵石都產不出的、名副其实的垃圾堆!
他!筑基中期!黑风寨二当家!竟然,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地火线索,在这种垃圾堆里,跟一个抱著矿渣当宝贝的蠢货,浪费了足足半个时辰!
追踪的线索?一定是错了!错得离谱!
石坤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瞬间转成了另一种情绪——噁心。
他看著匍匐在脚下的陈平安,就像在看一只爬到了自己饭碗里的蛆。
杀他?石坤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