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之上,陈平安神识沉入丹田。一片浩瀚无垠的墨玉之海。可它们,是死的。
陈平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这支无敌之师,空有力量,却无统帅,无法凝成一股。若无法点燃丹火,凝结假丹,他此生便只能止步於此,化作枯骨。
他那颗在红尘与刀锋上打磨了半生的道心,依旧古井无波。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卷泛黄的手稿,以及那几页残缺的上古符籙。指尖拂过那些丹方,並未停留,最终落在了“丹痴”赵孤本用硃笔圈点批註的“荒谬”二字上。那二字之下,正是“五行调和”的癲狂理论。
他又拿起符籙残页。那些鬼画符般的线条,他依旧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冰冷“规则”,那是一张张关於能量流转的“图纸”。
水,木,雷,符,丹道五行。
无数根杂乱的丝线,在他眼前铺开。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型。他要在这片死海之中,亲手为自己打造一颗独一无二的假丹!
又是漫长的闭关。
陈平安再次闔上双眼。
这一次,他那浩瀚的神识不再是巨锤,而是化作了亿万根最精细的绣花针,开始了一场只属於他自己的神魂雕刻。
他神识微动,如探囊取物,却比那凶险万分。小心翼翼地,將那蛰伏在气海最深处的“乙木神雷”雏形引出。这桀驁的雷霆仿佛不甘被缚,在他神识的牵引下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陈平安面色凝重,神识如铁钳,死死锁住它,一点一点,將其安放在那片墨玉之海的正中央。
“咚。” 一声沉闷的搏动,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的神魂深处。雷心既立,死海终於活了过来。那粘稠的真元之液开始以雷心为轴,缓缓旋转,起初迟滯如龟,而后渐快,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陈平安神识再动,如无形的大手,搅动这片混沌。他引《玄水真经》的至阴真元下沉,化作漩涡之“地”;又催《青囊》的生发真元上浮,为漩涡之“天”。一阴一阳,一沉一浮,一个水木相生的太极磨盘,在雷心的驱动下,轰然运转!
磨盘虽成,却散乱无序。陈平安的神识探向那几页上古符籙残页。他不去理解,不去学习,只是用神识作笔,將那蕴含著天地至理的符文线条,一笔一划,生硬地“拓”印下来,再狠狠烙进那旋转的磨盘之中!
“嗡——!”
丹田剧震!那古朴的符文如同无形的枷锁,將狂暴的阴阳二气强行束缚在特定的轨跡之內,原本混乱的漩涡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却又蕴含著更为恐怖的力量。
当最后一道符文烙印完毕,陈平安的脸上已是血色尽失,枯槁如纸。他心神合一,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期盼,所有的道,都匯聚成一个字,在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凝!”
没有巨响,没有光华。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声音。唯有那一声“嗡鸣”,比亘古更悠远,比虚无更沉寂,在他的神魂最深处迴荡。
嗡鸣散尽,丹田之內,那片墨玉汪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寂。
不,並非空寂。
就在那片虚无的正中央,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悬浮。通体青碧,是水与木的交融;其上,暗紫色的电弧如灵蛇般游走,是雷的桀驁;电光间隙,几枚古朴符文若隱若现,是上古的规则。
一股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气息,自那丹丸中瀰漫开来,瞬间充斥他的四肢百骸。
他依旧盘坐,身影枯槁,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