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柚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提起。
又将她轻飘飘地坠在了玄冰正中央。
“嘶——”
彻骨的寒意,毫无缓冲地侵体而来!比那被他视线凝结而成的潭水,还要冰冷百倍!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五脏六腑仿佛被冰针贯穿。
她下意识地想蜷缩,想逃离!
可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无助地承受着这可怕的极寒。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站在玄冰边缘的玖玄月,那浓密纤长的银色眼睫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细细的,晶莹的冰霜。
苏柚柚愣住了,连寒冷都暂时忘记了一瞬。
他……他也冷?
不对。这里是他的修炼之地,他怎么会冷?
玖玄月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微微偏头,银发拂过肩头,几缕发梢也挂上了冰晶。
抬起指骨分明的纤长手指,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冰冷的眼睫,他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他缓缓垂眸,金色的眼瞳重新锁定了玄冰上瑟瑟发抖、唇色青紫的少女。
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而是多了一丝冰冷的玩味。
如同终于找到了某个有趣现象根源的学者。
他踏前一步,俯身,冰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捏住了苏柚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玖玄月的指节处,戴着一枚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纹饰的玉白色龙纹戒指。
玉石触感温润,此刻却因为主人的体温而冰冷坚硬,硌得她下颌生疼。
沉寂已久的男人突然开口,气息清冷如雪,拂在她冻僵的脸上,“哦?连这玄冥之冷,都能通过婚契,影响到吾?”
他的声音很低,与其说是在问苏柚柚,不如说是在自语。
苏柚柚冻得牙关打颤,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惊恐又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什么通过婚契影响到他?
怎么这人说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玖玄月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从她结着冰渣的长发,到她苍白失色的脸颊,再到那微微颤抖的青紫唇瓣。
“看来,吾之前倒是小觑了你。”
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一个灵力微末的废物,不但能让麒麟与黑蟒为你大打出手,还能让鲲鹏那洁癖入骨的家伙,主动将灵力赠予你?”
他指的,显然是她心头处,那丝缕北冥幽未完全抽尽的灵气。
苏柚柚略微诧异,没料到玖玄月竟连这丝缕气息,都能轻易感应?
她摇头,牙齿之间打着颤,“我跟北冥幽……是为了修行……”
玖玄月似乎并不想她的回答。
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玉戒硌得她更疼了,将她的话重新埋没在了唇齿。
“不过,吾在意的,并非此事。”在苏柚柚四目相对之处,男人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像是在聚焦,更仔细地观察她,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暂顿半晌后,一字一句,都像冰珠砸落在苏柚柚的心口。
“麒麟今夜异常,黑蟒昨夜失控……”
“方才,你受寒,吾亦感寒意缠身。”
“之前在南宫烬处,也曾听他气急败坏,提及莫名梦境,心神受扰。”
他的脸凑得更近了些,近到苏柚柚能看清他金色眼瞳深处,那亘古不变的冰层之下,似乎有极细微的探究划过。
声音冷冽得快要将她撕碎。
“告诉吾——”
“你究竟身怀何种魅术,亦或……动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竟能同时扰动吾等五人心绪?”
“是万兽宗的阴谋?以女战神为饵,然后再让尔等废物,坐收渔翁之利?”
苏柚柚的瞳孔骤然放大。
魅术?下作手段?
巨大的委屈猛地冲上心头,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极寒带来的痛苦。
她哪有那种本事?!
她才是那个被莫名被绑定错,被嫌弃,被吓唬,被抢来抢去的倒霉蛋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下颚的疼痛让她的眼尾,溢出生理性泪水。
但她仍旧死死咬着下唇瓣,尽量不让自己的惧色,被眼前的男人识破。
没有做的事情,她没有心虚的义务!
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又故作坚强的模样,玖玄月捏着她下巴的手,竟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
但他眼底那丝探究并未消散。
反而因她的反应,而更亮了些。
“没有?那吾便更是好奇了。”
他微微偏头,银发上的冰晶簌簌落下几粒,语气听不出信或不信。
松开手,直起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玄冰上缩成一团的少女。
苏柚柚指尖在袖中掐得发白。
她不是不怕,而是怕极了。
怕这男人眼底毫无温度的审视,更怕自己那点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被碾成粉末。
可她能退吗?
身后,是昏迷不醒的师姐,还有对他们五个虎视眈眈的林月瑶。
她退一步,就是悬崖。
反正迟早都要趁机跟这男人接近,提灵气一事……不如干脆就现在,早死晚死都得死。
苏柚柚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一点点。
伸出手,悄悄攥住了男人的衣角,“玖玄月……既然你能感应到北冥幽留在我心脉的那缕灵力……那怎么不想想,他那样厌弃我的人,又为何这样做?”
似乎是被她道出了关键。
玖玄月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睥睨着她,等待她的下文,如同冰雕的神只,垂听蝼蚁的辩解。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苏柚柚浑身冻僵的血液,似乎都流得慢了些。
“月末,我要代表师姐,参与万兽宗与天剑宗的试炼,”她语速加快,像是怕一旦停顿,就再也说不下去,
“我必须赢,如果我输了……按照赌约,你们五位,都会被过继给林月瑶。”
玖玄月终于开口。
回答,却让苏柚柚心头一沉。
“婚契绑定何人,于吾而言,并无分别。”
“契约是枷锁,饲主是过客,强弱自有天道衡定,你既无力取胜,便该坦然接受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