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柚揉了揉肚子，悄悄咪咪地朝北幽冥的方向凑了凑。
声音很小，但能保证让男人听得一清二楚，“北冥幽要不我们那个蘑菇烤着吃了吧？”
北冥幽抬头睨了苏柚柚一眼。
她被这眼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男人皮笑肉不笑，语气淡淡地反问，“现在知道怕了？踏进这林子前，怎么不考虑清楚。”
苏柚柚脊背的寒意更甚。
求生欲告诉她，现在跟这男人死犟，除了自讨苦吃，没有任何好处。
她只犹豫了一瞬间。
卖乖似地贴着北冥幽，坐在他的身边，与他蹭在一起。
伸手攥着他的衣角，撒娇般轻轻拽了拽，“师父，是你说的嘛，这个蘑菇对我修行有大帮助，我很听话的。”
“……”
北冥幽这次，没再说话，而是伸手，从那堆枯枝里，挑出几根相对笔直，粗细合适的。
又慢条斯理地，用那枚玄铁戒指的边缘，开始削尖其中一端。
金属与硬木摩擦的声音，在洞穴中有节奏地响起。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优雅。
仿佛不是在简陋的洞穴里制作最原始的烤签。
苏柚柚怔怔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又见他削好了木签，选了两块相对平整的石块，摆在火堆两侧，将木签架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抬眼，看向苏柚柚。
异色的眼瞳在火光映照下，左眼的漆黑深不见底，右眼的赤金流淌着暖色的光。
苏柚柚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株琉璃月影菇。
珍珠白色的蘑菇，在火光下愈发莹润，
流转的月华光泽，与橙红火焰交织，美得虚幻。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递过去。
北冥幽接过蘑菇。
指尖不可避免触碰到她的掌心，一触即分，快得像被烫到。
他垂眸，看着掌中这株她拼死采来的东西，停顿了片刻。
随即，他用戒指边缘最锋利的棱角，沿着蘑菇伞盖与菌柄的连接处，轻轻一旋。
完美分离。
他又将蘑菇穿在木签之上，将它架在石块上。
火焰温柔地舔舐着莹白的蘑菇。
原本珍珠白的伞盖，在热力作用下，渐渐变得半透明，内里似乎有融化的月华在流动，散发出一种清雅馥郁，难以形容的香气。
那香气不似寻常菌菇，反而带着冰雪初融的凛冽。
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勾得人肠胃都跟着轻轻抽搐。
菌柄部分则泛起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有细小的光脉在皮下流淌。
两人都没有说话。
洞穴里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和蘑菇表面水分被烘烤时发出的极轻微的“滋滋”声。
光影在他们脸上跳跃，将彼此的神情映得明暗不定。
北冥幽专注地看着火上的蘑菇，侧脸线条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刻。
他偶尔会轻轻转动木签，让蘑菇受热均匀。
这个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却莫名有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苏柚柚偷偷看他，又看看自己那串越来越诱人的蘑菇伞盖，肚子很不争气地，又小声叫了一下。
这回声音轻了许多，但在寂静中依旧清晰。
北冥幽转动木签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却淡淡开口，“琉璃月影菇，生于至阴月华之地，百年成形，生食剧毒，炙烤后毒性转化，有微弱温养灵脉，抵御阴寒之效。”
“你体质阴寒，心脉脆弱，不仅对你提升道行有帮助，还对你的心疾有疗愈帮助，我并非骗你。”
苏柚柚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哦……谢谢。”
又过了一会儿，蘑菇的香气浓郁到了极点，伞盖完全变得晶莹剔透，仿佛一碰就会化开。
北冥幽将菌柄从火上取下，递给她。
蘑菇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她看着眼前这两串堪称艺术品的烤蘑菇，又看看北冥幽。
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要吃的意思。
“北冥幽，你不饿吗？”她问。
北冥幽瞥了一眼那两串蘑菇。
“你吃。”他只说了两个字。
苏柚柚犹豫了一下，肚子又催促地叫了一声。
她不再客气，小心地吹了吹，先咬了一口菌柄。
口感出乎意料。
并非蘑菇的软嫩，反而带着一种奇妙的韧劲，咬下去有点弹牙，随即是清甜微凉的汁液在口中爆开，混合着炙烤后的焦香。
那股清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温润的暖流，蔓延向四肢百骸。
连一直隐隐作痛的掌心伤口，似乎都舒缓了许多。
她眼睛一亮，又咬向伞盖。
她忍不住小口小口，吃得极快。
温热的暖流不断在体内积累，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连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的不适感，都瞬间淡去了。
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健康的红晕，鼻尖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
北冥幽静静看着她吃。
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当她吃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沾上的一点汁液时。
体内积累的暖流突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只是觉得很暖和，很舒服，像是泡在温泉水里。
但渐渐地，那暖意开始升温。
变得有些……燥热。
“唔……”
苏柚柚无意识地松了松领口。
她觉得热，从内里透出来的热，汗水洇湿了内衫，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跳跃的火光晕染开，在她眼底，变成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岩壁的轮廓在晃动，暗河的水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她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却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北冥幽……”她声音软糯，带着不自知的绵软，“我好热……还有点晕……”
北冥幽眉头微蹙，看向她。
少女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呼吸微微急促，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这状态……不太对。
琉璃月影菇虽有温补之效，但她灵力低微，体质特殊，一次服用整株，又是百年成分……
莫非是补过头了，还是产生了某种他未知的反应？
“凝神，调息。”
他冷声道，试图让她清醒。
但苏柚柚已经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