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淮序似乎没了理智,手臂倏而用力,将她抱得极紧。
紧得仿佛要将她的柔弱身躯,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潮湿的冷汗,透过单薄的寝衣传递交错。
他剧烈的心跳,隔着胸腔,一下下重重撞着苏柚柚的耳膜。
看不起表情的脸,就这么埋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或许只有此时的第五淮序才知道,这个拥抱,莫名有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汹涌渴望。
苏柚柚僵住了。
她想伸手推开这男人,可在她的手掌,触碰到男人的瞬间,掌心下,他心口的震颤,正迅速平复。
碧色的暖流,在他们紧贴的胸膛间循环往复,带来一种奇异的,紧密相连的感觉。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痛苦的消退,以及生命在回暖。
这一刻,她迟疑了。
最终,她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一只手仍轻轻按在他心口,持续引导着那微弱的碧光。
时间在寂静和紧密相贴中,逐渐流逝。
苏柚柚听着男人在她耳边轻颤的低喘,耳后根,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直到第五淮序的颤抖渐渐停止,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可扣在她腰间和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依旧紧紧抱着她,仿佛这是浮沉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她颈边低低响起,“……为什么?”
为什么过来?为什么帮他?
明明……她该怕他,厌他,远离他才对。
苏柚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看起来很痛。”
顿了顿,又补充,声音带着虚弱的绵软,“而且……你也帮过我,还给我丹药。”
如此简单,如此直白。
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是最朴素的是非和感知。
第五淮序环着她的手臂,微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
他闭上眼,将眸中翻涌的巨浪深深藏起。
“你也听说过吧,我并非纯血种的麒麟。”
“我的生父,带有混沌血统,从小到大,只要是圆月之日,我便要饱受混沌之力反噬的痛楚。”
“宗族弃我如敝履,皈依至万兽宗,本是我的无奈之举,没想到……会让我遇见可以净化我神识的上古神器。”
“……”他自顾自地喃喃自语,也没管苏柚柚听没听。
月光下,少女也只是垂着眸,一言不发地乖乖地与他如往常一样,灵力交错着。
只是这一次,变成了她主动。
又过了许久。
苏柚柚感觉他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碧光也自发收敛。
她轻轻动了动,有点不自在,“你好点了吗?我想回去睡觉了。”
第五淮序缓缓松开了力道。
苏柚柚得以起身,坐在榻边。
月光下,她寝衣微乱,头发也有些蓬松,脸颊因为刚才的紧密相贴,而泛着淡淡的粉。
她看着他恢复了些血色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确认道:“你……确定没事了?不会再疼了?”
第五淮序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月色落在他雾蓝色的长发和俊美的侧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似乎暂时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缓,“不必。你回去休息吧。”
“哦。”苏柚柚点点头,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说,“第五淮序,这是还你丹药的人情,我们是盟友,下次有这种需求,你可以直接跟我开口。”
说完,她轻轻带上小门,离开了。
侧殿内重归寂静。
第五淮序独自坐在月光的阴影里,抬起刚才紧紧抱过她的手臂。
指尖轻轻摩挲,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纤细腰肢的柔软温度和轮廓。
心口处被碧光涤荡过的脉络,传来前所未有的舒畅与轻盈。
却也间接映照出了,他灵根深处,那无法抹去的驳杂与恶劣。
他利用了她的善良,她的特殊,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而她,却真心实意地对他说“我们是盟友”。
细微又陌生的刺痛感,悄然划过他的心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戏谑的嗤笑。
“啧,还真容易被感动啊,麒麟小儿。”
第五淮序眸光一凛,瞬间恢复冷寂。
顺着那道声音,抬眼望去。
只见窗外屋檐的阴影处,不知何时斜坐着一道玄色身影。
墨渊蒙着黑纱,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上。
姿态慵懒,唇角勾着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弧度。
月光照不到他全身,只将他唇角的讽刺,映得分外清晰。
偏了偏头,透过黑纱,感知着殿内方才发生的一切。
声音压低,带着冰冷戏谑的笑意,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钻进第五淮序的耳中:“看着她这么毫无防备地关心你……”
“你不觉得,这样利用她——”
“很卑劣可耻下贱吗?
月影,将第五淮序的半张脸,笼罩在晦暗里。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因墨渊的突然出现而显露慌乱,也并没被他说出的话所激怒。
甚至,那苍白的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与平日温润雅致的模样截然不同。
褪去了所有伪饰,只剩下深海般的幽邃,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卑劣可耻?”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缓,带着微哑。
“墨渊兄一而再再而三行窥探之事,又是什么君子所为么?”
他抬起眼,雾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今日来,是想看我狼狈出丑,还是……盼着我与她因此反目,你好顺势而来,抢你感兴趣的东西?”
“东西”二字,他咬得极轻。
莫名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饱含占有欲的意味。
窗外的墨渊似乎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又隐约透出几分,被戳破心思的凉意。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玄色衣袖拂过瓦片,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响。
“孤本来嘛,是没打算跟你这精于算计的麒麟小儿争什么的,一个身怀至宝却懵懂无知的小容器,再有趣,也不过是味药材。”
说到一半,他话锋陡然一转。
语气里掺入发现玩物的愉悦:“但现在,孤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