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一会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刘建国才起身告别,回到了自己的保卫处副处长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处理了些日常文档,眼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快指向下午五点半,到了快下班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门被推开,只见李兵风尘仆仆地一路小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气息有些急促,脸上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兴奋, 见到刘建国立刻压低声音汇报:
“处长!成了!事情办成了!”
刘建国见他气喘吁吁,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语气平和地说:“不急这一时,先喘口气,喝口水,慢慢说。”
他需要李兵清淅地汇报每一个细节。
李兵依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缓了片刻,呼吸平顺了些,这才更小声地汇报:
“处长,是按您的意思办的。 我打听着找到了秦家村,确实是个挺穷的山村。我暗中观察了一下,发现秦淮茹家还有个哥哥,年纪也不小了,正因为家里拿不出彩礼,娶不上媳妇。”
李兵的语言直接而冷酷,带着死士执行任务时的效率感,“我直接找到了她爹,开门见山,说城里有个领导,可以给他儿子一个正式工的名额,再额外加20块钱现钱,条件是让秦淮茹跟领导走,没名分。 相当于,用一个工作加20块钱,把她买过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买”这个赤裸裸的字眼从李兵口中说出,刘建国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买?”
这个字眼在新社会显得如此刺耳。
“是的,买。”
李兵确认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她爹回去跟她娘,可能还有她哥,关起门商量了老半天。最后出来说,同意了。 不过她爹也提了个要求,说现在毕竟是新社会了,名声要紧,对外面得说是闺女嫁到城里了,是明媒正娶,只是男人年纪大点或者工作特殊,不方便张扬。”
刘建国沉默了,他需要缓一缓。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赤裸地感受到旧社会残留的残酷性和底层百姓的无奈。
一种混合着震惊、些许不适,甚至是一丝隐秘负罪感的情绪掠过心头。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占据了上风:既然自己是受益方,而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似乎也不好多指责什么。
甚至,在内心深处,对于即将见到那个记忆中风姿卓约、此刻还年轻鲜活的秦淮茹,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点男人的期待和好奇。
下班铃声响彻厂区,高音喇叭里开始播放激昂的革命歌曲。
刹那间,红星轧钢厂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无数个车间的大门打开,身穿蓝色、灰色工装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出。
工人们说说笑笑,推着自行车,或步行着,脸上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和对回家的渴望。广播声、车铃声、喧哗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息和时代特色的“火红年代”下班图景。
刘建国和李兵也随着人流推着车向外走。
走到厂区主干道靠近食堂的岔路口时,刘建国看见李武正带着两名保卫科的队员,在食堂后门附近设卡, 对下班携带包裹的工人进行抽查,这是例行检查,防止有人偷窃食堂的粮食、油料等物资。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李武正和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身材微胖的年轻后厨人员拉扯着,似乎发生了争执。 那厨子脸色通红,情绪激动,死死捂着自己的帆布挎包。
刘建国停下脚步,冷静地观察着。他瞬间想了很多:
李武他们刚上任小队长,需要立功树立威信;这种“抓现行”的机会,正是让他们积累资历、多参与实际案件的好时机;只有不断做出成绩,才能把他们“以工代干”的身份坐实,为后续真正的干部身份和晋升铺平道路。 想到这,他决定介入。
刘建国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李武,怎么回事?”
李武看到刘建国,立刻挺胸抬头,敬了个礼,大声报告:
“报告处长!我们今天例行检查下班携带物品。抽查到这位食堂的同志时,他极力抗拒,不肯开包接受检查。但他的挎包明显鼓鼓囊囊,型状可疑!”
他指着那个厨师的挎包。
李武汇报完,刘建国那锐利的目光, 带着在战场上历练出的、若有若无的杀气,直接扫向那个后厨人员。
那年轻的厨子被这目光一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嚣张气焰全无,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嘟嘟囔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被抓了现行!这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回去我爹妈非得打死我不可!”
刘建国没理会他的恐惧, 转向李武身边的两名队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你们俩,先把他带回保卫科值班室,单独看管起来。”
然后又对李武说:“李武,你也去。按规定程序,搜查他的挎包和个人物品,做个笔录,详细审审。”
他刻意留有馀地,“一切等明天早上我来了,看了审讯记录再说。如果确实没东西,真是误会,查清楚了就按规矩放了。”
说完,刘建国表情略带威严, 又对那个面如死灰的厨子说了一句,既是警告也是给周围工人听:
“这位同志,配合调查是应该的。保卫科职责所在,检查是为了国家财产不受损失。你真没拿什么东西,我们绝不会冤枉你。”
这话冠冕堂皇,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