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旅馆那栋洋楼,像个套著和服的壮汉,杵在冷风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彆扭。门口站岗的早换成了挎著王八盒子的偽满警察,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扫视著每个靠近的人。
李平安没往前凑,蹲在街对面一个烤地瓜摊子旁边,搓著手哈白气,扮成等活儿的苦力。热乎乎的烤地瓜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里咕咕叫。
“老哥,来个大的,糖心儿的。”他摸出几个铜板。
“好嘞!”摊主利索地拣了个烤得裂口流蜜的大傢伙,用旧报纸包了递给他。
李平安捧著烫手的地瓜,一边嘶哈著啃,一边假装被热气熏眯了眼,实则把旅馆门口的守卫、大概的楼层结构、能溜进去的路径都摸了个遍。
顶层包房…宫本武藏这老鬼子倒会享福。那地方视野好,易守难攻,底下人还能隨时衝上来帮忙。硬闯?那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味了。
他李平安是来报仇的,不是来送人头的。打不过,还不会琢磨点別的道道?
一个穿长衫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拎著皮箱往旅馆走,偽满警察立马点头哈腰放行。李平安眼神动了动。
他三两口扒完地瓜,拍拍手站起身,溜溜达达绕到旅馆后身的小巷。这儿堆著垃圾桶和破烂,僻静得很。他靠在冰凉的砖墙上,闭上眼,心神定了下来。
那缕打在军列上的意念,像黑夜里一根细细的蛛丝,往北边伸著,指著一个老远的地界。它还在动,但好像慢下来了,像是在哪个站倒腾,或者…快到地方了?
不像终点,倒像是个中转歇脚的地儿。
他收回心思,注意力全搁在眼前的旅馆大楼上。灵泉空间给他的超常感知,像看不见的触鬚,慢慢往大楼里伸、往里探。
乱鬨鬨的人声、碗碟碰响、鬼子们的说笑…各种声儿和零碎信息涌过来。他屏气凝神,滤著,找著那个特別的、阴冷瘮人的气息。
找著了!
顶楼东头一个屋里,一股子像毒蛇趴窝似的冰冷锐利的气息盘在那儿。那气息带著一股子凝实的杀意和练武人才有的压人劲儿,虽然收著,可在李平安感知里,跟黑夜里点灯似的显眼。
宫本武藏。他果然猫在这儿。
屋里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两股气息,稍弱点儿,但也透著精悍,估计是他的手下或保鏢。仨人好像正低声嘀咕,说的鬼子话,咕嚕得快。
李平安压根听不懂日语,就会几个骂人词儿。但他能感觉到那话里的急迫和阴沉劲儿,不像嘮家常。
就在这时,宫本武藏声儿突然停了停,像是觉出啥了。那股冰冷的气息唰地变得尖利起来,像刀出了鞘,警惕地四下扫!
李平安心里一咯噔,立马断了感知,所有精神头全敛回来,人跟块冻硬的石头似的贴墙上,气儿都快屏住了。
顶楼屋里,宫本武藏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眼珠子跟鹰似的扫著楼下街道和对过楼房,眉头拧成了疙瘩。
“阁下,咋了?”一个手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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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好像有啥玩意在瞅咱们。”宫本武藏声儿带著疑乎和警惕,“味儿很淡,但…硌应人。”
“兴许是路过的野猫,要么是別的啥。”手下没当回事,“这奉天城里,谁还敢盯您的梢?”
宫本武藏默了一会儿,慢慢摇头:“別大意。那个恶鬼』,比咱想的还滑溜。盯紧点,特別是夜里。”
“哈依!”
楼下巷子里,李平安慢慢鬆口气,后背棉袄都让冷汗溻湿了一片。好悬!这老鬼子直觉真毒,差点就露馅了。
他不敢多呆,更甭提上去动手了。现在衝上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他悄没声溜出小巷,又混进街上人流,没影了。
回到悦来栈那冰窖客房,他閂好门,靠在门板上,心还咚咚敲鼓。
打不过,压根打不过。光那气息的压人劲儿,就比在北平时还邪乎。这老鬼子这些日子肯定也没閒著,功夫好像又长了。
硬槓,死路一条。
可就这么拉倒了?没门儿。那列北去的死亡列车,那些叫“木头”的同胞,哈尔滨郊外的魔窟…这些事,都跟小刀似的拉他的心。
他得长本事,更得等…机会。
盘腿上炕,他又进了空间。这回没练拳,直接走到灵泉边,捧起一捧拔凉的水,从脑袋瓜浇下去!
刺骨的凉意激得他一哆嗦,所有乱糟糟念头全压下去了,脑子清亮得嚇人。
他得变更强,更得找个绝好的机会。宫本武藏必须死,但不能白送命。
他瞅著空间里那堆从天津奉天顺来的东西,特別是炸药和易燃物。又看看那几本从鬼子仓库摸来的军事手册和地图。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开始在他脑子里慢慢勾出个模糊影儿。
兴许…不用直接跟那老毒蛇对牙口。
兴许…能借把劲,借把更大的劲,把这潭臭水,彻底搅和浑!
他眼里闪过一道又疯又冷静的光。
宫本武藏,你就在你那阔气旅馆里好生待著吧。
等我给你备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
到时候,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窗外,北风嗷嗷的,像是要给来的热闹垫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