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要崔令容把事情平息下来,但这会,崔令容不急着开口,因为荣嘉郡主来了。
管事的是荣嘉郡主,她怕崔令容把事情都归咎到她头上,忙带着王善喜家的过来,瞧见是谢云亭闹事,荣嘉郡主眼中闪过一抹嫌弃。
“谢将军别生气,侯府有什么招待不周尽管说。”因为有宋书澜在,加上王善喜家的提点了自己,荣嘉郡主压着火气,赔笑脸道,“今日侯府来了诸多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还请见谅。”
谢云亭呵呵笑下,他听到有人说这是荣嘉郡主,抬起一边眉头,“侯府是郡主管事?”
荣嘉郡主说是。
“好,既然你是管事的,那我来和你说。”谢云亭一直脚踩在凳子上,笑得痞痞的,“若说失误,一只两只断了腿的秋蟹可以理解。但我们这几桌都是,在我们村里,地主请客,都不会用缺一只脚的鸡,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不舍得做面子功夫吗?”
“怎么可能!”荣嘉郡主咬紧后槽牙,要不是运秋蟹的牛车被撞,怎么会有这种事?
宋书澜也道,“谢将军这么说严重了,我们江远侯府立足汴京百年,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好多人来不及吃,宋侯爷不信的话,大可以去看看?”谢云亭呵呵冷笑,“在我提出秋蟹有问题,且品质不是上品时,你家小厮说就是这样,一副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是,我是苦出身,没见过世面,原来这就是你们侯府待客之道!”
谢云亭踹了凳子,转身要走。
宋书澜头都大了,要是谢云亭就这么走了,侯府得被人说到死。
他赶忙上前去,给谢云亭赔礼,“对不住,家里今日忙,小厮肯定没有怠慢的意思。谢将军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喝杯茶,咱们以和为贵嘛。”
荣嘉郡主放不下架子再去恳求谢云亭,那么多人看着,她和一个二流子低头,岂不是被人笑话?
王善喜家的看得着急,只好她帮主子说话,“是啊谢将军,每一个客人都是侯府诚心邀请,绝对没有轻视的意思。”
“那我问你们,你们就用这种秋蟹招待客人?”谢云亭眼里尽是嘲讽。
这时,凑过来的崔泽玉,幽幽说了句,“往年我姐姐管事时,不管是谁,都是用上品秋蟹招待,今年却不知道,为何这样了呢?”
方才荣嘉郡主当众承认,是她管事。
那些常来江远侯府秋日宴的,也知道崔泽玉说得对,不过他们不敢得罪荣嘉郡主,故而只有少部分人点点头,接话的却没有。
宋书澜一个冷眼瞪过去,他一直不喜欢崔泽玉,一个捡来的东西,算什么玩意,竟然在这里挑拨是非!
崔泽玉只当没看到,继续道,“樊楼附近有家甜汤,谢将军要不要一同前往,正好败败火?”
谢云亭当即说好,觉得崔泽玉是个爽快人。
这时宋书澜去看崔令容,“这就是你养的好弟弟!”
崔令容不得不站出来,“泽玉,不要胡闹。”她走到弟弟边上,和谢云亭微微点头,“谢将军请留步,侯府确实一视同仁,给大家准备的都是上品秋蟹。”
在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端来了蒸熟的上品秋蟹。
崔令容道,“每年运输,都会有一些损耗。这些缺胳膊少腿的秋蟹,都是留给下人们吃的,今年确实是侯府失误,上错了秋蟹,还请将军见谅。”
眼前人说话温温柔柔,又有条有理,垂眸看去,是如花一般的面容,谢云亭再去看桌上饱满的秋蟹,却不吃这套,“是真弄错,还是现在弥补,你们心里最清楚。”
谢云亭还是要走,他做事讲究一个随意,掀了桌,代表他不爽,不会勉强自己待下去。
江远侯府留不住谢云亭,不过有好的秋蟹补上,大家伙自然会卖面子,只当作误会一场。
宋书澜还不懂后厨的事,看有上品秋蟹补上,稍微松口气,和客人们一个个应酬过去。
荣嘉郡主则是心里突突的,她没有定那么多上品秋蟹,崔令容从哪里找来的?
一个小插曲结束,众人很快恢复饮酒作乐。
等宴会散了,许妈妈来找人,秋妈妈说,“大奶奶被连着灌酒,加上多吃了凉的,可能是食物冲撞,刚吐了好几回。是老太太要问话吧,我跟你回去,大奶奶的事问我就好。”
许妈妈听到屋里传来“呕”的声音,看来大奶奶确实误食了东西,才带着秋妈妈去寿安堂。
等他们到的时候,宋书澜和荣嘉郡主也在。
今儿个,宋老太太还把二房、三房的人都喊过来,很显然,宋老太太气得不轻。
得知崔令容误食了东西,宋老太太凝视着秋妈妈,“你来说,崔氏如何准备了那么多秋蟹?”
方才宋老太太抓着荣嘉郡主询问一番,又把大厨房的人一个个问去,得知送去大厨房的秋蟹,确实分上品和中品,而不是全上品。加上突发事件,上断腿秋蟹时,江氏也知道。
这会儿,江氏两口子已经跪了半个时辰,江氏的膝盖发酸发胀,又不敢把责任都推给郡主,心里憋屈得很。
秋妈妈早就和大奶奶对好说词,“大厨房去请郡主时,大奶奶便觉得不对劲,让老奴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送秋蟹的牛车被撞。因为管事的不是大奶奶,大奶奶不知道郡主准备多少秋蟹,排除损耗过后,还够不够宴席用的。为了以防万一,大奶奶让彩霞先去找蟹商询问,现在是吃秋蟹季节,大部分蟹商都没存货。好在运气不错,有一家蟹商的秋蟹被买家鸽了,才解决当时的燃眉之急。”
屋内的人都在看秋妈妈,她这会代表大奶奶,她的话,就是大奶奶的话。
王善喜家的抓到漏洞,“就算找到蟹商,大奶奶怎么能预料到,会有人闹事?需要补上新秋蟹?”
“这一点,大奶奶确实料不到。但大奶奶知道,用中品秋蟹招待客人,一定会被人议论,才自掏腰包让蟹商先把秋蟹送来。大奶奶是为了侯府的面子,才有备无妨,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告知郡主,一个是那会情况紧急,谢将军已经闹起来,再不蒸螃蟹,真堵不住悠悠众口。还一个,大奶奶也怕郡主觉得她多事。”
秋妈妈说着叹气,“大奶奶是想家和万事心,但她也真的怕被郡主误会。”
这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
连王善喜家的,一时间都找不到逻辑不通的地方。
荣嘉郡主方才一直怀疑,是崔令容做了手脚,不然崔令容怎么能那么快弥补她的错失?
现在面对秋妈妈,荣嘉郡主喉咙像被堵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宋老太太看得清楚,不论后来崔令容的弥补方式,存不存在算计荣嘉郡主,会有今天的事,起因还是荣嘉郡主克扣买秋蟹的钱。
就算是完整的中品秋蟹,也会让侯府被人议论。
这一次,连宋书澜都没开口帮荣嘉郡主说话。
“不是,我”荣嘉郡主看向宋书澜,她最在意宋书澜的感受,但宋书澜一直沉默,她心里慌乱如麻。
她又不是故意买中品秋蟹,还不是公中银钱不够,老太太明知府里缺钱,还要办秋日宴。
今日从菜品采买,再到从外边请人帮忙,样样都要钱。
荣嘉郡主已经贴了一些钱进去,如果全买上品秋蟹,她得多贴几百两银子。
她不愿意花这个钱。
想着有些人尝不出上品和中品的区别,才吩咐人这么干。
宋老太太不想听荣嘉郡主的辩解,她现在非常后悔,应该早早让崔令容管家。今天出了这种乱子,她想到就丢人。
“秋妈妈。”
“老奴在。”
“你跟郡主去拿账册钥匙,明日起,便让崔氏管家。”宋老太太直接道。
秋妈妈面露为难,“老太太,大夫刚给大奶奶把过脉,说大奶奶一时半会好不了。大奶奶让老奴带个话,人都会有失误,想来郡主能吃一堑长一智。在大奶奶养病期间,不如让二奶奶跟着郡主一块管家,毕竟郡主不了解侯府情况,二奶奶能帮着点拨几句。”
突然被点到的江氏,下意识抖了抖。
让她点拨荣嘉郡主?
现在的荣嘉郡主又在气头上,崔令容是想她快点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