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我不会伤害你。
苏念慈放缓了动作,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虽然她这副沙哑的嗓子实在跟“柔和”两个字搭不上边。
她举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他面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男孩那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喉咙里依旧发出“嗬嗬”的警告声,像一只护食的野兽幼崽。
苏-念慈知道,对於一个受过严重创伤的孩子来说,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转过身,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了那块用油纸包著的腊肉。
肉的咸香味,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霸道。
男孩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咚”声。
他饿了。
苏念慈没有用刀,而是用手,费力地从腊肉上撕下了一小条。这腊肉风乾得厉害,又硬又咸,根本不適合一个高烧的病人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她想了想,走到屋檐下,用一片还算乾净的大叶子接了些雨水,然后回到男孩身边,將那条腊肉泡在水里,用手指慢慢地搓揉著。
很快,水里泛起了油花,腊肉也变软了一些。
她將那一小条软烂的肉丝,递到男孩的嘴边。
男孩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对食物的渴望和对陌生人的恐惧,在他的眼底激烈交战。
苏念慈极有耐心,就那么举著手,一动不动。
终於,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男孩飞快地伸出头,一口將那条肉丝叼了过去,然后像只小仓鼠一样,飞快地咀嚼、吞咽,生怕被人抢走。
吃完,他又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渴望地看著苏念慈手里的水。
苏念慈將叶子里的“肉汤”递了过去。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舐著,把那带著一丝咸味和油腥味的雨水喝得一乾二净。
吃饱喝足,男孩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虽然依旧警惕,但至少不再发出威胁的嘶吼了。
苏念慈知道,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她趁热打铁,指了指他血肉模糊的小腿,轻声说:“你的腿,伤得很重,再不处理,会死的。”
“死”这个字,似乎触动了男孩的某根神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恐惧再次浮现。
“我能救你。”苏念慈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自信和权威,“但是,你得听我的。”
男孩看著她,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苏念慈严肃的小脸。
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但最终,他没有再抗拒。
苏念慈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是將自己腿上已经有些乾涸的药泥取了下来。这些药泥虽然沾了些灰尘,但药效还在,丟了可惜。
然后,她冒著大雨,再次衝出破庙。
幸运的是,这座破庙虽然荒废,但周围的生態却很好。她很快就在庙宇的墙角下,找到了一大片蒲公英和几株紫花地丁。 这两种,都是天然的“广谱抗生素”,清热解毒,对治疗痈肿疔疮有奇效!
她飞快地采了一大捧,又冲回庙里。
她將这些草药和之前剩下的车前草、仙鹤草混合在一起,用同样的方法,在石头上捣烂成药泥。
“可能会有点疼,忍著。”
她对男孩说了一句,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便开始动手处理他腿上的伤口。
她先用乾净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冲洗掉伤口上的泥污和已经坏死的组织。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男孩的身体痛得不停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却硬是忍著一声没吭。
这股超乎年龄的忍耐力,让苏念慈都有些侧目。
清洗乾净后,她將捣好的药泥,厚厚地敷了上去。
“嘶——”
药泥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男孩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念-慈没有停,继续撕下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內衬,清洗乾净后,熟练地为他包扎起来。那包扎的手法,固定的鬆紧度,都堪称完美。
处理完最严重的腿伤,她又用剩下的药泥,给他额头和身上几处严重的淤青都敷上了。
做完这一切,苏念慈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
雨还在下,天色也彻底黑了。
破庙里光线昏暗,只有偶尔的闪电能带来一瞬间的光明。
男孩的高烧还没有退,依旧浑身滚烫,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他靠在苏念慈身边,或许是药效的作用,或许是终於感到了些许安全感,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念慈看著他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心里五味杂陈。
她救了他,也给自己揽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她嘆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全家福,借著闪电的光,一遍遍地抚摸著照片上父母的脸。
“爸,妈,如果你们在天有灵,会不会怪我多管閒事?”
“可是他真的很像我小时候啊,被人欺负,没人管,没人问”
“我给他取个名字吧。他像块石头一样,又倔又硬。就叫他小石头,好不好?”
苏-念慈对著照片喃喃自语,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力量。
她將照片小心地收好,然后撕下半块腊肉,就著雨水,小口地吃著。
她必须儘快恢復体力,因为明天,她要养活的,是两个人。
夜深了,雨渐渐小了。
苏念慈靠著小石头,两个人相互依偎著取暖。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夜晚,她第一次,感觉到了除了寒冷和飢饿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责任感。
睡梦中,她感觉身边的小石头身体抖得厉害,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囈语,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就像前世安抚那些手术后不安的病人一样。
“別怕,有姐姐在。”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怀里的小人儿,似乎感受到了安抚,慢慢地停止了颤抖,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