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们我们不是坏孩子!”
面对国字脸巡逻员那充满审视和怀疑的目光,苏念慈立刻切换到了“无助可怜小白花”模式。她的小手紧紧攥著小石头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一双本该清澈冷静的眸子瞬间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地掛在眼眶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显得既委屈又害怕。
小石头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姐姐的紧张,也跟著害怕起来,小小的身子一个劲儿地往苏念慈身后躲,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面前这两个高大的男人。
两个孩子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另一个年轻些的巡逻员见状,忍不住开口道:“老王,你看是不是搞错了?这俩孩子看著也不像惹事的啊,估计是跟家里人走散了,被嚇坏了。”
被称作老王的国字脸巡-逻员却没有放鬆警惕。他在火车站工作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越是这种看起来可怜的孩子,有时候问题越大。有些拐子就喜欢利用小孩博取同情,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是不是搞错了,回办公室问问就知道了。”老王不为所动,语气依旧严肃,“跟我走!”
苏念慈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去办公室,一对一的盘问,比在这里当著大庭广眾,要难应付得多。她必须在路上这短短的几分钟內,编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她一边“抽泣”著,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身份?父母双亡的孤儿?不行,太惨了,容易被直接送去孤儿院,那她还怎么去北方?
和家人走散了?这是最常见的藉口。但怎么走散的?家人去哪了?要去哪里?这些细节都必须经得起推敲。
有了!
苏念慈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剧本。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车站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老王“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也让这小小的空间显得更加压抑。
“说吧,叫什么名字?家是哪儿的?父母人呢?”老王拉了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念慈怯生生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哽咽著说道:“我我叫苏念慈,他是我弟弟,叫小石头。我们家是是红旗村的。”
她故意报出了真实的村名,因为这个容易查证,撒谎反而容易露馅。
“红旗村的?”老王皱了皱眉,“那跑到县城来干什么?你们的父母呢?怎么就你们两个孩子?”
苏念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次是真的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她想到了自己枉死的父母,声音里充满了悲伤:“我爸爸我爸爸是军人,前几年牺牲了。妈妈前段时间也生病,没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地咬著嘴唇,那副想哭又拼命忍著不哭的倔强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年轻的巡逻员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忍和同情。就连一向严肃的老王,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烈士遗孤!
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分量太重了!
“那那你们村里没管你们吗?你们的亲人呢?”老王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
“有有大伯一家。”苏念慈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委屈,她下意识地把小石头往怀里搂得更紧了,“可是可是大伯母不喜欢我们,说我们是赔钱货,不给我们饭吃,还还要把我卖给別人换彩礼” 她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点到为止。但“不给饭吃”、“卖掉换彩礼”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以让两个巡逻员脑补出一出恶毒亲戚虐待烈士遗孤的惨剧了。
“混帐!”年轻的巡逻员气得一拍桌子,“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侵占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这是犯法的!”
老王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看著苏念慈,问道:“所以你们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嗯。”苏念慈点了点头,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封已经泛黄的信,递了过去,“这是我爸爸牺牲前,写给他战友的信。我爸爸说,要是家里出了事,就让我们去北方,找一个叫陆振华的叔叔。我们我们是来坐火车,去找陆叔叔的。”
这个谎言,九分真,一分假。
除了隱瞒自己主动逃跑並反击的事实,其他的一切都对得上。而这封信,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老王接过信,看著信封上那苍劲有力的笔跡和“北方军区”四个大字,眼神彻底变了。从怀疑,变成了凝重,再到深深的同情。
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苏念慈早就把信的內容背得滚瓜烂熟,不怕他看),虽然信里只是普通的家长里短和对战友的问候,但字里行间那份属於军人的质朴和真诚,是偽造不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老王长长地嘆了口气,把信小心地叠好,还给了苏念慈,“孩子,是叔叔错怪你们了。你们受苦了。”
危机,解除了。
苏念慈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叔叔,那那我们能去买票了吗?我们怕怕大伯他们追来。”
“买票?”老王面露难色,“去北方的火车票可不便宜,而且你们有介绍信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苏念慈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无助。
“这就难办了。”老王皱起了眉,“现在管得严,没有介绍信,是不能买长途火车票的。”
苏念慈的心,又沉了下去。她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一关这么难过。钱她可以赚,但这介绍信,她上哪儿弄去?
就在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气氛再次变得凝重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王叔,我来取一下忘在这儿的包裹。咦?这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蓝色工装裤、扎著两条麻花辫,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她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身上带著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当她的目光落在苏念慈和小石头身上时,微微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苏念慈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大脑里立刻就蹦出了一个词——知青!
只有那些从大城市下乡来的知识青年,才会有这样独特的气质。
而更让苏念-慈心头一震的是,这个姑娘开口说的,是一口字正腔圆、没有任何地方口音的普通话!
这在南腔北调混杂的县城里,简直如同一股清流!
机会!
一个绝佳的机会,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苏念慈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眼中蓄著的泪水终於恰到好处地滑落了下来,她用带著哭腔的、同样標准的普通话(前世的本能),对著那个姑娘,发出了一声求助:
“姐姐,你能帮帮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