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联繫京城吧!”
犹豫?
是的,他在犹豫。
身为一名在官场和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牵扯有多大,水有多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认亲。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爭!
他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和他的整个家庭都將被绑上顾家的战车,驶向一个未知的、充满了血雨腥风的未来。
但是,看著眼前女儿那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神,看著不远处那个天真无邪、对自己身世一无所知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他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是守护。
现在,一个英雄的遗孤、一个国家的未来栋樑就站在他的面前,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
他岂能袖手旁观?!
“好!”
良久,陆振国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重若千钧的字。
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属於军人特有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老何,你立刻回军区,动用你所有的关係给我盯死大院里所有最近行为异常的人!”
“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机密文件和有海外关係的人!”
“那条毒蛇很可能就藏在我们身边!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给揪出来!”
陆振国瞬间进入了战时指挥官的状態!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一道道命令从他的口中清晰而又果断地发了出来。
“是!”何將军也猛地站起身,他对著陆振国敬了一个標准无比的军礼!
他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振国,你放心!只要我老何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那些宵小之辈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了陆振国一家人。
气氛依旧凝重。
“雅云,”陆振国转过头看著自己那一脸担忧的妻子,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从今天起,家里的安保要升级。”
“你和小李(警卫员)说一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外人不准踏进我们家半步!”
“念慈和小石的上学放学也必须由小李亲自接送!”
“还有,厨房的採买也一律从军区的特供渠道走,外面的东西一概不准再碰!”
陆振国事无巨细地安排著。
他很清楚,一旦对方察觉到了危险,很可能会不择手段。
下毒、绑架这些在那些丧心病狂的敌人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我我知道了。”周雅云含著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个家已经不再安全了。
安排完所有的事情,陆振国才走进了他那间掛著“军事重地,閒人免进”牌子的书房。
陆念慈跟了进去。
只见陆振国从一个上了三道锁的厚重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摇式发报机。
那是一台在战爭年代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老式军用电台,也是他与京城方面进行最高级別秘密通讯的唯一渠道。 他將电台接通电源。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跡的密码本。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了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阵清脆而又急促的、充满了神秘感的电码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了起来。
陆念慈看不懂那些电码。
但她能感觉到那每一个“滴答”声中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她知道,这封电报一旦发出,千里之外的京城必將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良久,陆振国才放下了耳机。
他摘下耳机,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著陆念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等待审判的紧张。
“已经发出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等。
一个最简单也最熬人的字。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陆家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之中。
陆振国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周雅云则像是惊弓之鸟,每天都把两个孩子看得死死的,生怕他们出一点点的意外。
而陆念慈则表现得一如往常。
她依旧每天按时上学、放学。
依旧每天下午去图书馆的杂物间跟陈墨老师学习那些艰深晦涩的知识。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么紧张。
她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京城方面出了什么意外,如果那些敌人先一步找上门来,她会毫不犹豫地带著弟弟再次逃亡。
她的大脑里已经规划好了十几条不同的逃生路线。
然而,京城方面却迟迟没有回音。
那封石沉大海的电报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
就在陆振国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再次发报询问的时候,这天清晨,一封从京城发过来的加急绝密电报终於送到了他的手上。
陆振国颤抖著打开了那封薄薄的电报。
当他用密码本翻译出电报上的內容时,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指示,也没有嘘寒问暖的问候,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等我。”
落款是一个让陆振国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一个只存在於军中最高级別绝密档案里的代號——
“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