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裴妙道,见过东家。
许久后,左道站起身来,擦了把手,“这不是裴掌柜吗,左道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吶。”
左道声音带著恭敬,笑意盈盈,周身气势却是丝毫不墮。
“噗通!”
裴掌柜跪在地上,止不住的磕头,“东家恕罪!东家恕罪!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左道低垂眉眼,似笑非笑,擦乾手上的水,许久都不曾说话。
那裴掌柜只能不住的磕头,磕得头晕眼花,腰酸背痛。
“好了,那些东西交给文家处理,別想著昧下,否则就等著合欢派的人找上门吧。”
“小人遵命”
“老裴啊,我们认识有六年了吧,当初你还是个乞丐呢这一晃,都是掌控人生死的大掌柜了。”
左道的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眸光也是柔和,不见一点儿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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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掌柜跪在地上,低头俯首,“万恩,若非是东家,小人早就冻死、饿死了”
“瞧瞧这话说的,多有水平,万恩啊,嘖嘖,我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左道站在江边,背著手眺望洪川另外一边,那是一片深山老林。
也隱隱有著楼台宫阁,半隱在地下,又半显在林中,这里地势险要,基本不会有人来。
这便是银楼,专职各地情报、督查的机构。
“你不必怕我,咱就是个青云门玉清四层的小人物还能吃人不成。”
“东家奴知错”
“给我弄出一批盐来,不许动仓库的。再准备500人的行商队伍。护卫你自己安排,半月后出发。”
“奴才遵命。”裴掌柜面露难色,有些肉痛,咬牙应下。
“去吧。”
“是,小人告退。”
左道目送他离去,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个人与世家相比,最大的问题就是无人可用。
如若不然,哪用得著这么费事?
左道背著手,眸光沉沉,“仙子有三妙,妙胜,妙观,妙性。”
合欢派很有意思,虽然没得到他们的具体功法,可那种要义,颇有佛家法门的禪意佛性。
回过神来,左道顿时痛得全身抽搐,瘫软在地,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
这紫芒刃威力並不如何强横,可是这寒毒著实厉害。
忽然间,面前出现了一双蓝白的鞋子,左道抬头看去,陆雪琪持剑抵身前。
“陆师叔,没必要吧?!”
左道苦笑一声,青云这帮人真是精英中的精英,做事效率极高。
若与他们为敌,只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才多久,就追过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爹娘都是青云弟子,你说我是什么人?”
陆雪琪一时沉默,视线落在左道胸前,黑色大氅绽开。
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肿胀发脓。
“金楼是怎么回事。”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左道摊开手,苦笑一声,“金楼是凡俗称呼,我当初起名叫龙凤楼来著。”
“凤楼专注商业,龙楼专注发展,以情报、戒律来监督管理各地掌柜、世家。”
“监控物价、调查民情、收养孤儿的机构。我就想挣些钱花,谁曾想”
陆雪琪脸色一瞬间有了些变化,清冷的表情好似如同冰雪初融。
左道一愣,再去看,依旧清冷,好似自己看错了似的。
“收养孤儿?你要开宗立派?!”
左道心中咯噔一下,这句问的毒啊,若是被丛林中的人听了去,自己怕是小命不保。
“开个屁!有钱了,就不能让那些孤儿寡母过的好些?”
左道脸色有些凝重,陆雪琪是很美,可不至於让自己把命搭上。
“陆师叔,我记得你也是孤儿吧?冬天的雪夜,很冷吧,你们母女过得去吗?”
左道满脸的冷笑,眼睛死死的盯著她看,好似鹰隼。
陆雪琪手中的剑下意识的一颤,脸色更白了一些,似有泪光闪烁。
两人沉默对峙,好似是一场生死搏杀。
“雪琪”
侧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唤,陆雪琪好似回过神来。
左道环视四周,已经有青云弟子围了过来。
为首之人,正是文敏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弟子。
看见这人,左道浑身汗毛倒起,他正是当年去草庙村探查、处理首尾的那个。
【龙首峰的弟子】
左道有些焦躁,心中不安,【这些人已隨苍松反叛,知道了银楼的强横,一定会灭口!】
他一家三口焉能有命活?
不觉间,左道周身就生了些戾气。
陆雪琪稍稍握紧天琊剑,小心了一些。
“你又凭什么控制那些人?”
左道抬头,盯著陆雪琪的眼睛,她平静的好似澄净的湖水。
这张脸青涩稚嫩,已经够美了,真要长成,不知道是多么风华绝代。
“你们都把金楼想的太过了,其实没那么强。”
左道笑的有些勉强,继续问道:“陆师叔,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不等陆雪琪回復,左道淡淡的说道:“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
“我最初只想改善下自己的生活,毕竟修行太苦,怎好全靠父母养著。”
“河阳城本就是天下客商往来之处,我做的盐、糖品质极高,价格便宜,卖的自然极好。”
“一来二去,就成了坐地大商,发展护卫,建造仓库,与眾多世家合作。
“扩厂、招人,联合往来商客、各地世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收不住手了。”
“到这个关口,所有人会推著我往前走,每过一地,便会有当地世家相助,无往不利。”
“人多了,总要有个规矩,金楼就出现了。有规矩就有人违反,就需要惩戒。”
“於是,有违仁道者,天下共击之大家利益一致,有风吹草动,自然会有消息传来。”
“都是小事儿,换个人也是一样的,一定会做的比我更好。”
周围的诸多青云弟子,几乎已经傻掉了,还能这样操作?
这势力已经能影响正魔交战的局势了,谁能放过这样的助力?!
逐渐的,他们看向左道的眼神都变了
丛林中,田不易背著手,倒吸一口冷气,他明白左道的可怖之处。
也明白为何合欢派反应这么大。
照著左道这么铺陈过去,他能监控各地物价、民生,暗中安插的人就绝不在少数。
合欢派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发彪才怪。
“这些年轻人,真是好大胆子。”苏茹脸色凝重,她自然懂得合欢派的恐怖。
青云全体出动,都没有多少把握胜过她们,左道居然敢挖她们根底。
“哼!无知者无畏!都有妙观实力的老魔追来了!没实力还作死!”
田不易怒斥一声,心中依旧无法平静,说出来,跟做的到,那是两码事儿。
这事情就是青云去推动,也无法做的比他更好。
可左道在不出青云山的情况下,就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若非此次招惹合欢派,怕是还要继续扩张。
青云有这等助力,未来將会有绝强的优势和助力。
“你就嘴硬吧,心里羡慕天云师兄得紧。”苏茹翻了个白眼。
左道这样的人,更適合生在通天峰。
田不易顿时垮了脸,“他到底哪里来的这般运气。”
“大仁也不差,內秀於心,以后的成就不会低於你。”苏茹嘆息一声,小声安抚。
田不易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隨即,火气又长,“这些疲懒货色!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比下去了!”
“几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上进!回去定要好好管教!”
苏茹抿嘴偷笑,看著田不易那气恼的样子,笑著摇头。
陆雪琪脸色凝重,冷若冰霜,没说话,只是把天琊剑往前递了递,直指他咽喉,
左道微微勾起嘴角,“陆师叔,你最想得到师父的认同和肯定。”
“最怕她对你失望,然后拋下你,对不对?高冷的人,要么是极度高傲,要么是极度自卑。”
“你是那种?”
“胡言乱语!”陆雪琪满脸阴寒,手中的天琊剑抵住左道脖颈。
剑锋划出一道浅显的血痕,顺著左道肌肤滑落。
左道脸上笑的有些冷。
【美人是稀有资源,可也是最毒的蛇。你可以把她们当做调味剂,决不能把她当做必需品。】
这是他前世的一个学长说的,从无错漏。
“师父说你是旁门左道!真是不差!”陆雪琪横眉冷对,满脸的怒色。
左道笑了笑並不在意,“文敏她最想要的是自身价值体现,而不是成为谁的妻子。”
“如我所猜不错,她在小竹峰失利,就已经想著嫁入大竹峰了。”
陆雪琪稍稍皱眉,心中恼怒至极,转头去看师姐文敏,却见她淡淡点头,並不否认。
顿时,陆雪琪心中好似裂开了一道口子,“你胡说!”
“邪魔外道!哪来的这些歪理?!”
左道笑著往后一靠,双手撑在石头上,“陆师叔,你这就不如文师伯坦荡了啊。”
陆雪琪冷著一张脸,手都不自觉的颤抖,左道好似真的应了他的名字一般。
旁门左道!
他好似像师姐们说的那些,魔教妖人,手段千奇百怪,专往人最弱的地方打。
可心中又满是复杂,他做的事,有种让人仰望的感觉。
左道再无言语,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他绝不会开口。
两相对峙,陆雪琪好似较劲儿似的,也要看穿左道的內心。
“陆师叔你这好胜心太强了吧。”隨即,左道发现陆雪琪的情绪有些不对。
心中咯噔一下,这丫头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为了防止意外,轻轻移开剑锋。
陆雪琪一转剑身,险些將左道手指削掉,眼中似是愤怒,又好似含泪
左道仔细瞧了瞧,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哪个陆师叔,其实呃我们还可以谈谈的。”
【小姑娘承受能力有些弱】
左道有些懊悔,真给人玩儿坏了,小竹峰的还不要了他的命。
眼见陆雪琪在崩溃边缘了,他只能无助看向从林。
丛林中,田不易冷哼一声,“她就会做这些没用的比较!误人子弟!”
苏茹无奈嘆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师姐了,就是个要强的人,只是没想到,雪琪也这么像她。”
田不易扫了一眼文敏,见她丝毫不著急,有些恼了。
“还不快去!真让这小子乱了她心境,你怎么跟水月交代!”
文敏款款一礼,“田师叔,苏师叔,弟子觉得这对师妹来说,是好事。”
几人没再说话,静静等著。
左道可等不了,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呢。
“文师伯!你再看戏,我就死个球的了!!”
文敏这才从林中走出来,丟给他一个竹盒。
“田师叔给的,你倒是会钻营。”
左道打开竹盒,里面是一颗橙黄丹药,鸽子蛋大小,跟黄蜡石似的。
淡淡的药香味儿,有些像是奶酪。
一口吞下,化开药力,顿时有种炙热的感觉,涌遍四肢百骸。
清除掉紫芒刃的刀毒,使其隨著血液流出,左道匆忙用衣服乾净的地方接住。
剩余力量,却跟著左道功法自动运转,滋养经络和骨骼根基。
“好东西呀!!”
“那是自然,大黄丹可是闻名已久。”
文敏撩了下耳边的髮丝,笑道,“那合欢派是怎么回事?”
左道无奈摊手,“他们都追来河阳了,我不先下手,还等著他们来杀我全家吗?”
“至於上通天峰后山的那人,全是巧合,我本来想著上报师门来著。”
文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丛林,“师叔,事情已经明了,是否要稟报掌门师伯?”
话音落下,林间走出一个道人,又矮又胖,却是一身威严。
背著手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御剑离去,隨即,天空想起滚滚声音。
“押回通天峰受审。”
文敏立刻抱拳行礼,“诺!”
与陆雪琪二人,一左一右,押送左道上通天峰。
等离著眾人远了,文敏才问了一句,“金楼为何不肯全交出来?”
左道翻了个白眼,“没法交啊,这其中很多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的,青云也做不来。”
文敏一时惊愕,“不能讲?做不来?”
“不然呢?饱暖思淫慾,饥寒起盗心。人性如此,再大的世家,再高的修为也”
左道话音一顿,有些诧异的看著文敏,“你不也是世家出身吗,这些腌臢事儿该知道才对。”
文敏脸色一红,“我自小就被师父抱上山了。”
左道翻了个白眼,她这个『自小』有水分,否则也不至於是这种尷尬的境地。
“再者,我能將手探入魔教地界,那你猜会不会有魔教中人,也把手伸进了青云山?”
“我爹娘都在山上,真让人知晓了金楼威力,指不定哪天我们就被灭口了,我还敢交吗?”
让苍鬆了解到金楼真正的威力,他们一家三口绝对活不了。
他一个玉清四层的菜鸟,和一个上清八层的顶尖大牛,谁更值得信任?
就是证据確凿,又如何?只要苍松不叛教,那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我的事儿,还请文师伯帮忙遮掩一下,不要告诉我爹娘了。”
文敏一时语塞,才应下,“好。”
把左道押进牢狱中,嘱咐看守牢狱的弟子给予照顾,这才离去。
左道也趁著这么个功夫,赶紧炼化身体中的药力,修復伤势。
临近深夜,伤势好了七七八八,左道开始研究那紫芒刃的寒毒。
“同样都是寒气,为毛人家的这么厉害?!”
玄冰决其实也不错,它的侵染能力,远远不如紫芒刃。
“哐啷!”
有铁链声响起,左道抬头去看,牢狱大门口一片漆黑,几缕夜色寒气透了过来。
左道心里咯噔一声,【不会真有人来灭口吧?!】
不多时,烛火下出现一个人,左道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