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院门,天已大亮。
城寨的街道甦醒,人声鼎沸。
煤炉的烟火气、食物的油腻香、阴沟的潮湿味混杂一处,钻入鼻腔。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的浊气吐出,四肢百骸涌动一股暖流。
一夜未眠的倦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沉稳。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报童从他身边跑过,脚下石子一错,整个人朝他扑来。
陈九源伸手一扶。
“谢谢您了,先生。”
报童对他鞠躬,又匆匆跑远。
扶起报童后,陈九源站在原地未动。
他活动一下指关节,感受体內新生的劲力。
一夜未眠的亏空感被气血填满。
命格新增“风水师”,解锁“望气术”。
街角一阵喧譁吸引他的注意。
一家新开的洋行门口,几个本地供货商正与管事爭吵。
陈九源走过去,他站在人群外,心神灌注双眼,催动望气术。
视野扭曲、重构。
气派的西式建筑在他眼中褪去顏色,一团浓鬱黑气笼罩其上。
这股气与倚红楼的阴煞怨气不同,更加纯粹,满是邪祟之气。
黑气盘踞洋行二楼,隱约凝成一个瘦小乾枯的孩童轮廓。
孩童四肢反折,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那东西似乎有所感应,空洞的眼窝转向人群。
陈九源没有再深入窥探,主动切断望气术。
视野恢復正常,他转身就走。
脑中,青铜八卦镜的面板信息延迟浮现:
【扫描记录:检测到南洋『小鬼降』气息残影!】
【煞气诊断:以枉死孕妇腹中胎儿炼製,怨毒至极。受术者以精血日夜祭拜,可助运、可咒杀!】
【凶险评级:九死一生!】
【命格警示:此邪术非初级风水师所能化解,宿主实力不足,强行干预必遭反噬。】
他后颈皮肤绷紧。
一个穿著西装、神色焦躁的华人买办从洋行里衝出,一眼看见人群外气质独特的陈九源,快步上前拦住他。
买办印堂发黑,眼下乌青,周身阳火衰败如残烛。
“这位先生,我看你器宇不凡,可是懂玄学之道的法师?”
陈九源瞥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洋行大门角落,那里摆著一盆带刺的仙人掌。
“滚开。”
陈九源推开他,没有丝毫停留,现在不是装大师的时候,是逃命!
那买办被推一个趔趄,还想再追。
陈九源头也不回,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他听见:
“大门明財位,利见水,忌见煞。那盆仙人掌,你要是不想死绝户,就把它扔进维多利亚港。”
他丟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那不是指点,是转移注意力的诱饵。
“小鬼降”给他的威胁感太强了!
回到跛脚虎安排的小院,陈九源关上院门,反锁插好。
他靠在门板,大口喘息,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那一眼,看见的不是幻觉。
这个时代,藏著他认知之外的诡异和凶险。
自己这点本事,只够在九龙城寨这种地方勉强自保,在真正的邪术师面前,不够看。
当务之急,是解决倚红楼的麻烦,积累功德,提升实力!
他取出跛脚虎给的小皮箱。
手指摩挲皮箱的牛皮质地,陈九源眼神沉静——钱必须变成实力。 他找了家乾净的饭馆,点一桌肉菜,风捲残云。
这具身体亏空已久,急需填补。
吃饱喝足,他去一家专卖香烛纸钱的铺子。
“老板,要最好的硃砂、八卦图、一寸厚的上等黄符纸,还有画符的狼毫笔。”
铺子老板是个乾瘦老头,抬起眼皮,手中算盘停顿打量起陈九源。
这些东西,通常只有大庙里的法师才用。
“后生仔,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可不便宜。”
“买命!”
陈九源回答,將五块银元拍在柜檯。
老板不再多问,手脚利落將他要的东西用油纸包好。
回到小院,陈九源將新买物件一一摆在桌上。
硃砂红如凝血,符纸柔韧泛光。
倚红楼的血玉麻將是个死结。
要救苏眉,必须破除麻將上的邪术,將她的魂魄从中剥离。
那东西与苏眉魂魄相连,怨念深重,又是邪术师炼製的法器。
强行施法,只会让她魂飞魄散。
他需要一件至刚至阳的法器作为仪式核心,用纯阳之力中和怨念,护住苏眉魂魄,再一举斩断她与麻將牌的禁錮。
一个词跳进他的脑中——雷击木。
必须是百年以上的雷击木。
可是此物可遇不可求。
在这钢筋水泥尚未普及的香江,去哪里找一棵被雷劈过百年的老树?
陈九源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陷入思考。
清心符对苏眉怨气的压制,撑不了多久。
下一次爆发,只会更猛!
他必须儘快找到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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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九源起个大早。
他换上新买的短衫,在街边吃过早饭,开始在城寨內外打听雷击木的下落。
他先去一家规模较大的中药铺。
雷击木又名“辟邪木”,中医亦用其安神祛湿,药铺或许有存货。
“后生仔,雷击木我们这有,不过都是碎料,做个手串还行。”
药铺老师傅摇头。
“你想要大料,难咯。”
陈九源又问:“那百年以上的呢?”
“百年?”老师傅发笑。
他手上动作不停,慢悠悠说一句。
“百年雷击木,那是传说里的东西!我开铺几十年,听都没听说过。那种宝贝,早就被那些大人物请回家当镇宅之物了!”
接连问几家,答案大同小异。
他又去古玩店和木材行,同样一无所获。
这个时代信息闭塞,找一件稀罕物无异大海捞针。
天色渐晚,陈九源立在街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心烦意乱,正准备折返。
一个在路边摆摊算命的瞎子突然开口叫住他。
“这位先生,请留步。”
陈九源停步,看向那个瞎子。
他衣衫襤褸、面容枯槁。
一双眼睛虽然瞎了,空洞的眼眶却直直对著他的方向。
陈九源催动望气术,那瞎子身上有一层白色气运护体,气息乾净与周遭浊气格格不入。
“老先生有何指教?”陈九源声音放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