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老裁缝面前,將他扶起。
“洪师傅,你先起来。”
洪顺被陈九源扶起,浑浊的老眼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大师”,心里七上八下。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听了街坊的传言才找上门来。
“大师,我我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惹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
“是,也不是。”陈九源拿起桌上的油纸伞,“你铺子的风水,恐怕也出了问题。带我去看看。”
洪顺的裁缝铺就在远处的另一条街上,是个临街的小店面。
铺子里面光线昏暗,几匹鲜艷的绸缎掛在墙上,如今无人问津,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陈九源一踏进铺子,眉头便不自觉地皱起。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小巧的黄铜罗盘,走到店铺中央放下。
罗盘指针剧烈地颤抖,迟迟无法校准方位,仿佛被数股力量拉扯。
“大师,这”洪顺看得心惊肉跳。
陈九源没有说话。
他前世的知识告诉他,这种磁场紊乱的背后,必然有严重的环境问题。
他开始在店內踱步,步法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堪舆之术。
从门口到后墙,从东墙到西壁,他一边走,一边在隨身携带的本子上快速勾画草图。
店铺的朝向、开间、进深,横樑的位置,主案台的摆放
一个个数据和草图,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
风水堪舆,在他看来,本质上就是古代的环境心理学、建筑物理学与气场能量学的结合。
画完草图,陈九源站在店铺中央,拉开木门向外望去。
裁缝铺正对著两条街道的交匯口。
原本街角那家卖跌打酒的铺子,两个月前失火烧了,如今只剩一片空地。
空地两旁是两栋紧挨著的青砖楼,两栋楼之间形成一条狭窄的缝隙,如同一把从天而降的巨斧,笔直朝著裁缝铺劈砍过来。
风水形煞中,很是凶厉的一种——天斩煞!
此煞如刀,主口舌、官非、血光之灾。
之前有跌打酒铺挡著,煞气不显。
如今遮挡物一去,这柄无形“利斧”就正正悬在裁缝铺的头顶。
陈九周收回目光,又指了指店铺屋顶那根横贯东西的粗大横樑。
“你日常裁衣做活,是不是就在这根梁下?”
“是啊。”洪顺点头,“案台就摆这儿,亮堂。
“这叫『横樑压顶』,同样是风水大忌,人长时间在梁下,气运会被压制,精神不振就容易招惹是非和意外。”
结合青铜镜的信息与自身的专业知识,陈九源心中已然明了。
这裁缝铺的风水,本身就是个病局。
“剪刀咒”就像一颗毒草的种子,而这糟糕的风水格局,就是最肥沃的毒土。
两者结合,才酿成了今日的祸事。
“大师,那那可怎么办啊?”
洪顺听得冷汗直流,他做了半辈子裁缝,从不知道铺子里还有这么多道道。
“风水上的问题不难解决。”陈九源的目光转向墙角那件破损的嫁衣,“现在要解决的,是那个给你下咒的人。” “下咒的人?”洪顺的身体哆嗦一下,一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大师,您的意思是是有人在害我?”
“你最近有没有跟谁结下过梁子?尤其是同行。”陈九源的问题让洪顺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才长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苦涩。
“是我那个徒弟,阿炳。”
“他跟我学了十年手艺,去年自立门户,就在我斜对面开了家铺子。我本想著,师徒一场,他能有个营生也好,谁知道谁知道他心术不正,为了抢生意到处败坏我的名声,还把价钱压得极低。”
洪顺抬起头,眼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我骂过他几句,让他不要忘了祖师爷的规矩,他非但不听,还跟我当街吵了一架,说我这老东西是挡他的財路。从那以后,我这铺子就怪事不断了。”
陈九源静静听完,再次拉开门,目光投向斜对面的街道。
那里果然也有一家裁缝铺,招牌崭新。
陈九源催动“望气术”,视野之中,两家店铺的气场立时分明。
洪顺的铺子被一股灰黑色的气流笼罩,死气沉沉。
而对面阿炳的铺子,门楣上掛著一个毫不起眼的八卦镜,镜面正正对著洪顺的店门。
在望气术的视野下,那面八卦镜正將“天斩煞”的凶厉之气,连同街道的污秽之气,匯聚、反射,形成一道无形的煞气长矛,直衝洪顺的店门!
这还不算完。
陈九源的目光下移,落在阿炳店铺的窗台上。
窗台上摆著一盆造型奇特的仙人掌,最长的一根尖刺,正对洪顺铺子大门的正中心。
“尖角煞”。
八卦凸镜反射“天斩煞”,再以“尖角煞”加持。
这绝非巧合,而是典型的风水斗法!
“好个阴毒的手段。”陈九源收回目光,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这个叫阿炳的徒弟,背后恐怕有高人指点。
“大师,您看到了什么?”洪顺凑过来问。
陈九源將对方的布局简单解释了一遍。
洪顺听得手脚冰凉,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心肠竟会如此歹毒。
“这个畜生!畜生!”洪顺气得浑身发抖。
“大师,那那我们怎么办?我是不是也去买个镜子,买个更大的照回去?!”
老实人被逼急了,也动了狠心!
陈九源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八仙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斗法?那是下乘之道。”
他饮下一口茶,平静道:“风水斗法,如同两军对垒,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终两败俱伤。就算你贏了,自身气运也必然受损,得不偿失。”
“真正的风水,讲究一个『化』字!”
他看著一脸茫然的洪顺,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我教你一个法子,不光能破他的局,还能让你这铺子时来运转,我们不跟他斗,我们只治好自己的病。”
“病根一除,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自然就成了无根之水,不攻自破。”
“大师,怎么个『化』法?”洪顺的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