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显示,几条极其隱蔽的主干渠,通过城寨外的排污口与维多利亚港暗中相连。
这意味著城寨的地下水系会受到海潮涨落的影响。
它在涨潮时將维多利亚港的水灵气与怨魂吸入;
退潮时,再將城寨內积鬱了百年的阴煞、秽气、怨气一同炼化后排出!
这是一个“活”的局!它在“呼吸”。
过去数年,布局者通过在关键节点製造命案(打下煞气之“足”)、改造暗渠、打下深井(如一线天的古井)。
一步步“引导”和“修正”了这个大阵的运转。
他们不是在破坏风水,他们是在“创造”风水!
有人在暗中“饲养”这头恐怖的“百足妖龙”!而一线天的龙王古井可能是这头妖龙的“心臟”。
这个发现让他捏住炭笔的手不自觉绷紧!
这不再是单一的煞气作祟,也不是简单的风水杀局,这是一个狠毒、宏大且持续了数年的阴谋!
而若“井龙王”是整个煞局的核心,那么硬闯无疑是送死,他现在的实力完全不可能去硬撼这个杀局。
他需要用一种更安全的方式,去试探一下那井下之物的深浅和属性。
他脑中念头飞转,五行生剋之理逐一闪现——
井下之物以水为基,煞气阴寒属水。
克水为土,填井之法治標不治本;生水为金,更是助紂为虐。
唯有木!
水生木,木能泄水之气,以柔木化解阴水,方为上策!
乙木用乙木的生机去试探它的根脚!
玄学五行之中,榕树与柳树,皆属“乙木”,其性柔韧、生命力最旺,最擅“泄”与“化”。
柳枝轻柔,適合投入水道作“探针”感知煞气在脉络中的活性;
榕树气根强韧,则可直探井下“心臟”试探其本源。
主意一定,陈九源拉开门板,清晨的阳光照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
他需要一个熟悉城寨三教九流,能快速搞到大量材料的帮手,猪油仔那张肥胖而油滑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念至此,陈九源径直去了城西的“发財赌坊”。
猪油仔见他亲自登门,连忙从帐房里迎出,脸上肥肉挤出討好的笑:
“陈大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打发个伙计吩咐一声就成!”
“有件紧要事需要你帮忙。”陈九源开门见山,声音因整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您讲!只要我猪油仔办得到,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需要大量的榕树气根,还有新鲜的柳木枝条。”陈九源说,“越多越好,最好能在天黑前送到我铺子。”
猪油仔脸上的肥肉一僵,满眼疑惑。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諂媚与一丝真实的忧虑: “大师,我不是想探您底细,只是城寨最近不太平,又是倚红楼闹鬼、又是工地死人,差佬都进城查案我这赌坊的生意都淡了三成。您要这些东西是不是同这些事有关?”
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陈九源的脸色继续道:
“而且您要的这两样东西可都邪性得很吶!榕树招阴、柳枝通鬼,我手下的兄弟们虽然烂命一条,但最忌讳沾这些。您一下要这么多,这是不是得加点『安家费』、『压惊钱』?”
陈九源看了他一眼,这胖子嗅觉倒是敏锐,既贪財又惜命。
“不错。”陈九源点头,“城寨地下有人养了条不乾净的『大鱼』!我打算今晚用这些东西当鱼饵,去『钓』它一下探探深浅。”
隨即他加重语气,盯住猪油仔的眼睛:
“这事很重要!你除了备好东西,还要再交代手下最精明、水性最好的伙计,从今晚子时开始,帮我盯死城寨通往维多利亚港的那几个主要排水渠口。”
猪油仔更糊涂了:“要將东西投下排水渠?又要在排水渠出口守著?”
“听仔细了——”
陈九源的声音压得更低,交代道:“今晚潮水会涨,正好能把我的『鱼饵』送进最深的水道里,等退潮的时候,水流会倒灌出来。那条『大鱼』如果被我的『鱼饵』硌到了牙,挣扎时掉下的『鱼鳞』就有可能被水衝出来。”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难以理解,陈九源又补充了一句:
“我要你们捞的就是这些被衝出来的线索,尤其是投进水渠后被衝出来的柳枝、树根,连同其它古怪的玩意儿不管多脏多臭,如果发现了这些东西,第一时间给我捞上来送到风水堂!”
他伸出一根手指:“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块大洋,包括你和手下烂仔的『压惊钱』全在里面了!”
一百块大洋!猪油仔的瞳孔猛地扩张,呼吸都粗重了。
重赏之下,他所有的疑虑和恐惧都化为了动力。
什么邪性、什么大鱼,在白花花的大洋面前都不值一提。
“得!得!”他连连点头哈腰,胸脯拍得肥肉乱颤。
“大师您放心!这活儿我接了!我亲自带人去盯!保证连根烂菜叶都给您捞上来!”
然而直到傍晚时分,猪油仔才气喘吁吁送来了几大捆材料。
柳枝和榕树气根被整齐放在风水堂的院子里,猪油仔那身绸缎衣衫上沾著泥点子,脸上那身肥肉累得直哆嗦,显得颇为狼狈。
“大师,您要的东西可真不好搞!”
他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抱怨:“城寨里哪有这么多成气候的榕树?我带人去湾仔动植物公园那边,好不容易找到几棵老的,还没动手就被守园的印度阿三当贼给盯上了!好说歹说塞了钱才了事,这柳枝也是,砍多了人家还以为我们办白事,晦气得很!”
陈九源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番波折反倒说明猪油仔確实尽力了。
送走猪油仔前,陈九源让他留两个烂仔在铺子外听从安排,隨即关上铺门,將这些充满旺盛生命力的“乙木”浸入混有硃砂和清心符灰的大水缸中。
待到月上中天,阴气最盛之时,他才將这些吸饱了符水、变得沉重无比的“法材”捞出,装进一个巨大的麻袋。
巨大的麻袋不断向外渗水,看起来有百来斤重。
陈九源走到门口,对著巷子深处在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嘭——嘭嘭——
不多时,两个精壮汉子从黑暗中闪出,正是猪油仔留下的烂仔。
只听得他吩咐道:“把这袋东西抬到『一线天』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