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语烟將玉符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更添三分肃杀:
“这绝非简单的平衡问题!阻人道途,便是结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此其一。
更致命的是其二:按清河宗律,附属家族一旦诞生筑基修士,便有资格绕过主家,直接向南溪城的清河宗分部上交供奉!这意味著什么?”
她猛地抬头,直视陆云归,“意味邹家掌握的灵脉,灵田、矿场、坊市原本该源源不断流入我陆家库房的那三成收益,將瞬间化为乌有!陆家每年至少损失数千灵石!此消彼长之下,邹家將彻底脱离掌控!”
陆云归的目光投向窗外莲渊境的云雾,口中低喃:
“棲霞谷邹家邹笑雨、何子非、邹海霞当年望月湖大战,他们三人立下赫赫战功,家族才得以壮大,获封大片灵地。是我目光短浅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邹家,如今堪称我陆家麾下第一附庸!三位炼气九层,个个正值壮年,潜力惊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羊祤昋眼中寒光如刀,斩钉截铁,“此患不除,必成大祸!只需一队死士,配上我新炼製的『锁灵阵盘』,在她突破最虚弱时雷霆一击!纵有风险,也好过养虎为患!”
他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布满尖刺、散发著不祥黑芒的阵盘虚影。
“羊兄,杀戮永远是下策!”
墨语烟立刻反对,秀眉紧蹙,“且不说能否一击必杀,一旦失败或走漏风声,便是逼邹家立刻反叛,与我不死不休!更会寒了所有附庸家族的心!
届时,陆家在南溪將成眾矢之的!依我看,不如由我亲自走一趟棲霞谷,以『贺喜』为名,暗中布下『牵魂引』秘术。
只要在她突破心神最激盪时种下引子,日后便有机会徐徐图之,將其神魂彻底纳入掌控,为我陆家所用!虽耗时,却更稳妥,不留后患!”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杀意凛然,一个冷静谋划,无形的气势让观星台上的灵气都微微扭曲。
陆云归依旧沉默。
他没有看爭论的两人,而是再次深深吸了两口烟。他的目光穿透繚绕的云雾,落在莲渊境深处一片被剑气映红的莲池旁。
那里,一个身著赤红劲装的窈窕身影正在练剑。少女身姿矫若游龙,剑光过处,朵朵炽烈的火莲凭空绽放,又轰然炸裂,灼热的气浪逼得池中灵莲都微微低伏。
正是他的老五,陆慕裳。
墨语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难得露出一丝暖意和讚赏:
“裳儿这孩子,天资悟性皆是上乘。不仅是一阶上品炼丹师,更是將家族剑法精髓融入自身功法,创出这『火莲剑法』,威力已初具气象了。”
陆云归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
“慕棲那孩子也不错,在灵植一道上天赋异稟,已是一阶上品灵植夫。她培育的『金蕊灵蜂』,酿出的『玉髓蜜』,调配的『清心散』,如今已是家族重要的財源支柱。”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墨语烟,又掠过天机楼外几个正聚精会神调试著一座小型防护阵法的羊氏族人——这些都是羊祤昋带来的家族精英。
最后,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羊祤昋: “小羊,语烟你们觉得,我陆家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在这南溪郡的漩涡里,是乘风化龙,还是粉身碎骨?”
羊祤昋收敛了眼中的杀意,神情变得无比肃穆,他迎著陆云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云归兄,自你接掌陆家,励精图治,广纳贤才,更有莲渊境此等宝地奠基如今的陆家,气象之盛,潜力之巨,只要跨过筑基这道天堑,未来金丹可期!”他的话语带著强烈的信心。
“金丹可期?”
陆云归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忽然掐灭了手中的烟枪。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沉寂已久、却更为磅礴锐利的气势轰然爆发!观星台上的云雾被无形的气劲推开,露出下方莲渊境瑰丽的景象:
“筑基不过两百四十载寿元,我陆云归已然过半!”
自己鬢角隱约可见的几缕霜白,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道无涯,岂容我等在此踟躕不前,为些许附庸的威胁就束手束脚?我陆家,只进不退!今日若退一步,明日便是万丈深渊!跟不上这步伐的,无论是谁,被甩下、被拋弃,便是他们的命数!”
他的目光刺向羊祤昋,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尤其是你羊家,羊祤昋!你羊氏一族与我陆家,从你入主天机楼那一刻起,便已血脉相连,气运交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羊祤昋浑身剧震。他脸上的从容和算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撼与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著陆云归深深一揖,心悦诚服:
“此等魄力,此等决断是我不如你!羊家,唯陆家马首是瞻!”
“好!”
陆云归,再无半分犹豫,声穿透天机楼的云雾:
“裳儿!速来天机楼,替我去棲霞谷走一趟!”
命令下达不过半盏茶功夫,一道赤红剑光便撕裂云层,精准地落在观星台上。陆慕裳气息微喘,显然是全力赶来,躬身道:
“父亲,慕裳听令!”
“嗯。”
“此次你代表我陆家,以族长之女的身份亲临棲霞谷,以示我陆家对邹家的『重视』!一应贺礼,我已命人备好。
记住,多看,多听,掂量清楚邹家的心意!”
“裳儿明白!”
陆慕裳重重点头。
很快,一辆通体由百年铁木打造、镶嵌著陆家莲纹徽记的华贵马车,在一匹神骏非凡的鳞角马牵引下,缓缓驶出莲渊境笼罩的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