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和高玲走到包房,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
陈雪套上了一件酒吧服务生找来的宽大t恤。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猫,颓唐又狼狈。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到王振华的瞬间,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挣扎著站起来,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跌跌撞撞地就想扑过来。
“振华”
“站住。”
王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將她定在原地。
他站在三步开外,冷漠地看著她,眼里满是嫌恶。
“有什么事,站那儿说。”
陈雪的身体僵住了,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她看著王振华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如今却只剩下漠然。
那眼神,比刚才在楼上扇她耳光的高玲还要伤人。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压抑许久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我我错了振华”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含混不清,
“我当初不该被钱蒙了心窍”
王振华面无表情,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没有看她。
高玲则站在不远处,双臂环抱,冷眼旁观。
“赵永他一开始对我挺好的他说他说会对我好一辈子我妈做手术的钱,
也是他出的”陈雪断断续续地说著,仿佛在为自己当初的选择寻找一个蹩脚的理由。
“后来他就骗我,说带我玩点好东西,能让人开心
<
我不知道那是摇头丸就吃了没几天,我就离不开了”
她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样子悽惨又可怜。
“有一次,他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他说要玩个游戏,用布蒙住我的眼睛我以为我以为还是他”
陈雪的声音开始发抖,充满了恐惧,
“等我感觉不对,扯开眼罩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身上不止一个男人”
王振华夹著烟的手指,顿时抖了一下。
菸灰簌簌地落了一截。
“我跟他闹,我打他,骂他可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陈雪的声音变得嘶哑,她像是陷入了那段恐怖的回忆,浑身都在颤抖,
“他打完我,就把我关起来不给我药吃
我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没办法我只能认了”
她撩起自己的t恤下摆,露出饱满。
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盘踞著一朵妖艷的牡丹纹身,正中的位置,是一个冰冷的金属环。
“从那以后,我就不是人了。”
她放下衣服,声音变得麻木而空洞,
“他带著我去纹身,去做耳环把我像狗一样,
不穿衣服地带到各种男人面前让他们看让他们摸”
“他给我打那种药催情的药让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求著他们什么人都有老的,丑的,胖的只要是赵永想巴结的人,都能” “我做过所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下贱事比场子里的妓女还要放荡还要下贱”
她说到这里,忽然不哭了,只是痴痴地看著地面,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永把我当成他谈生意、拉关係的工具
我离不开他,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我离不开他手里的药
我想过去死,可我不敢我怕疼只能靠那些东西麻痹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著王振华。
“我现在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整个卡座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再无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
“你能过得这么好我很高兴。”
她说完这句话,就那么木然地转过身。
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步子,朝著酒吧门口走去。
背影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单薄和萧索。
王振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的香菸已经燃到了尽头。
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陈雪那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在他的心口上反覆钻搅。
他想起的,不再是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而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一步步碾碎、撕烂,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愤怒、怜悯、噁心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最终却只化为一片沉重的死寂。
高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她刚才就站在转角处,將陈雪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个一向精明强干、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此刻眼圈却是红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楼上,还骂人家是“烂货”,心里竟涌起一丝愧疚。
同为女人,她无法想像陈雪都经歷了些什么。
晶莹的泪珠,顺著她精致的脸颊滑落。
她从后面轻轻抱住王振华僵直的身体,將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带著颤抖。
“她走了。”
王振华没有回应。
高玲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他身上的寒意。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要不要挽救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振华沉默了很久,久到高玲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终於动了,將手里燃尽的菸蒂狠狠按在菸灰缸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安排人,送她去乡下,把毒戒了。”
这个决定,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但高玲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后的温柔。
他坐进卡座的沙发里,身体深深陷了进去,又点上了一根烟,任由尼古丁麻痹著神经。
高玲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恢復了酒吧老板娘的干练。
她走到吧檯,对老鬼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鬼点点头,立刻叫上两个信得过的保安,快步追了出去。
安排好一切,高玲回到卡座。
她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拉起王振华的手,温柔的说道: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