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大师惊愕过后,沉默了好久才艰涩开口,
“乱世一时苦,一统万世僵。
离朝赋税层层加码,武朝兵役岁岁攀高
江湖,那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大小门派各有规矩。
但问题在於,但凡江湖人犯事到普通人身上,押到官府门口,得到的永远只有一句“朝堂规矩管不了江湖事”。
了尘大师之前不是没意识到这些问题。
年轻时,许多有志之士將希望放在武皇和战神身上,可惜
姬擎天陨落后,武皇也再无心气。
了尘大师字字不信,
“不过是託辞罢了,上位者爭来爭去,不过是为了权,利。谁又真正的低头看过脚下土地,问过芸芸苍生愿不愿意离家失所?”
“你说的没错,”姬白鹤笑了,语气一冷,
“我抢这位置確实不是为了什么苍生,狗屁苍生,百姓,这些人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係?我满门被屠,流浪街头,这些人在哪?我夫郎被夺,命悬一线之时,谁又来帮过我?”
她向前一步,黑衣裹挟著凌冽杀气,逼得了尘后退一大步,
“你知道我濒死之际在想什么吗?”她扯起嘴角,
“我恨,恨透了!恨不得拉著全天下跟我一起死。当我杀光眼前所有碍眼的人,本想就这么走了算了。”
了尘颤抖道,“那你?”
——怎么还不去死!
姬白鹤垂眸,声音轻的连风都没听到,
“因为捨不得。”
了尘没听见。
姬白鹤也没兴趣再看她,足尖一点,
“离我远点,懒得动手。”
天幕外观眾心中有些许猜测,看著姬白鹤踉蹌著飞入一处无人山洞。
刚落地,喷溅出一口黑血,她再也撑不住,顺著山壁缓缓滑座下去。
清冷眉眼间,煞气褪去,只剩下掩藏不住的脆弱和骨子里溢出的疲惫。
这是属於姬白鹤的,灵魂深处的伤口。
天幕外,无论女男老少,没人不对这一幕不动容,
这么强大的姬白鹤,却只敢躲在这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大半观眾当场哭出声。
天幕內,
姬白鹤失神的盯著自己手上的黑血,手上的血珠顺著指缝滑落在地,她喃喃说完后面的话,
“我討厌这世道
“可这世道,有你。”
脑海里,“叮!恭喜宿主,舔狗值100,满了满了哈哈哈!果然跟国家有关!”
姬白鹤扯了下嘴角,自嘲一笑,
“明明都已经做好决定,为什么,还是捨不得。”
而后用手捂住整张脸,讽刺的笑,
“呵真是,不甘心呵呵。”
——
舔狗118疯狂扒平某人嘴角,“別笑了別笑了!天眼还在。”
“打晕我,立刻!”
天幕一黑,
姬神为什么会吐血?呜呜呜,我以为她没事的,我以为主角是不会受伤的。】
这种感觉我懂,人在被命运反覆捉弄,而又无可奈何之时就是会气笑。
你傻呀,那是邪功,怎么可能不会有事,所以她一直都在忍是吗?】
她说她捨不得,她捨不得死啊,独孤破月能不能將女主光环给她,求求了呜呜呜】
爱一人,所以爱这苍生吗?姬白鹤,你真的,要把我哭死才算完!怎么跟我们猜的都不一样,谁来都已经恨透了这天下人吧,为什么你还抱有善意呜呜呜。】
我討厌谢惊鸿,你们之前总告诉我爱姬神就要成全她,吹谢惊鸿是姬白鹤的救赎,好,我信了,我成全了!可结果呢?是深渊,是地狱,是姬白鹤到这种地步都还念念不忘的命中劫。】
姬神不爱苍生,但她爱一人,又因为爱上一人,所以爱上苍生啊啊啊九月不要刀我啊。】
但也有极端慕强观眾不满了,
你个懦夫,拜託,一个谢惊鸿哪里配啊?你自己之前所受到的伤害,走过的苦是全忘了吗?】
我去你的,你提剑杀呀,把瑞王捅死,把女主弄死,把之前反抗你,阻止你的人通通弄死。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不懂吗?】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的姬白鹤,感觉一直在吃苦,明明第一个世界里的家主那么强大,这里面太憋屈了。】
別叫姬神了,丟脸死了!没见过那个神去当舔狗的!你们就学吧。我也舔了不少人,明白一个道理,越舔越下贱,越舔越没尊严,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许多人看到后深以为然点头,但凡姬白鹤少爱谢惊鸿一点点,都不至於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从遇到谢惊鸿起,就跟降智一样,昏头昏脑,没有一点之前大局在握,权衡利弊之感。
你们在嘲笑什么?你们所说的舔,就是聊几天就睡,无缝衔接,谈个恋爱被你们谈的像上厕所一样轻鬆。有半分可比性吗?】
在这个爱意泛滥的时代,姬神连痴情都成了一些人口中的原罪。】
天幕內,
右相那天跪在地上,上首一道號令穿透殿宇,
——所有魔教子民听命,从此刻起,东征討武!
半年过去,天下人对魔教教主姬白鹤可谓是恨之入骨。
这人不管不顾的向武国发乱,坊间皆道她是当初闯武朝抢亲失败,恼羞成怒墮魔,如今回来报復天下。
小人行径!
许多自认实力高强之辈去刺杀,一去不归。
这也让所有人见识到了姬白鹤的恐怖实力。
天下第一的剑仙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想夺回心上人的天下第一。
但你夺就夺,发动战火干嘛?
无数自詡正义之士纷纷纠集义士共抗魔教。
江湖里,以林清为首的清风派一马当先,浩浩荡荡向离朝攻去,再听到消息,是林清成了魔教大护法;暗门门主的亲传弟子领兵驰援,而后失踪
怪事!
百姓不解,百姓暗恨,百姓指著魔教方向谴责。
只有一些聪明人看懂,真正的大战从未开始,现在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试探。
武朝许多人只是奇怪,依照姬白鹤的性格——
这大魔头竟然很少出现在人前,哦,想必是躲在幕后修炼嗜血功最高层。
民间哪里要是出了事,死了人,姬白鹤乾的。
这个家满门被炒,姬白鹤乾的。
这个门派死了人,被吸乾內力,那一定是姬白鹤!
离国,
吱呀一下,那道尘封许久的大门打开了。
林清眼一亮,跨步上前,
“教主!教主洪福齐天,教主长命百岁。”
这是林清成为魔教大护法后,要求所有人必须对姬白鹤喊的口號。
女子身著白衣,衣袂翩躚,颇有几分不染尘埃。
姬白鹤忍俊不禁,“你怎么也跟著那些人乱叫。”
林清勾唇,略微酸涩道,“叫著叫著兴许能成真,而且,听著挺威风的。”
姬白鹤朗声笑了,毫无阴霾。
林清也跟著笑,只是笑著笑著眼泪就掉落了。
姬白鹤抬手擦去,轻声道,
“我睡了多久?蛮妞她们呢?”
林清低下头,“我跟蛮妞说,西边雪山上有千年血珊,可治百病。她信了,带著一眾人去寻。”
林清锤了下她,没用几分力,埋怨道,
“蛮妞这小子以后估计得恨死我。”
姬白鹤挑眉,“这简单,让她来找我。”
去哪找?
林清不愿深想,只笑道,“你故意的,明知道蛮妞最听你话了。”
两人笑闹了会儿,直到她一声低咳,林清嘴唇闔动,说不出话。
姬白鹤面无表情擦去嘴角的血。
“拖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林清扯住她袖子,低低问道,
“还能再想想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姬白鹤漠然道,
“林清,我没多少时间了。”
林清脑子发蒙,无力的垂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