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变慢了。
苏晓和李星渊的声音同时在这个光的沼泽当中响起。
李星渊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女人也能判断出来这一点。
他看著苏晓的表情,她张开嘴巴,简单的说了一句话,看口型是『该死』。
李星渊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苏晓不知道几秒钟之前的表情。
光比声音慢的多,在这样的情况下,交流和行动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李星渊抬起手来,他靠著这几秒钟之前的画面慢慢的向上,摸索到了苏晓的胳膊,苏晓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什么动作,李星渊接著仅仅根据自己的触觉,摸到了苏晓的胳膊——从胳膊摸到小臂,接著抓住了苏晓的手。
“眼睛靠不住了。”李星渊说道:“抓紧我,咱们搀扶著走。”
苏晓没说话,但李星渊感觉到那带著防割手套的手紧紧的拽住了他,她挽住了李星渊的小臂,两个人就像是交谊舞的舞伴一样亲密的接触著。
但这並不是多么让人享受的亲密,当他们一起行动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变得更加扭曲和诡异了起来,除了那都卜勒效应导致的光影之外,空气当中闪烁起了突如其来的,爆闪的蓝光,就像是一颗颗在这狭小空间当中迅速诞生然后又毁灭的星星。
苏晓笑了起来,她低声说道:“切伦科夫辐射。”
单从她的语气来判断,她说不定有点享受眼下发生的一切——不是指和李星渊的亲密接触,而是指光变慢的这个事实。
李星渊不知道切伦科夫辐射是什么,很显然,他是个文科生,不然也就不会去当记者了。
“你知道音爆吧?”苏晓似乎知道李星渊没听懂切伦科夫辐射是什么,她用那张李星渊盯著她目前的冷淡脸想像不到的愉快口气解释著:“当一个带电粒子,比如电子,在介质当中的运动速度超过了光在这个介质当中运动的速度,那么就会发出切伦科夫辐射,你可以將其理解成是——光的音爆。”
“现在,光速太低了。”苏晓似乎是挥动了什么东西,李星渊听到破空的声音:“现在,看著我的手。”
李星渊盯著苏晓那个没有抓著自己小臂的那个手臂,他看到苏晓猛地挥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的手臂似乎在运动的过程当中被拉长了,连带著周围的空间一起扭曲成了一条长长的,纤细的,类似於细线的东西,那东西在空中划过,带起了一串那种奇怪的蓝色辉光,如同是一只蓝色的翅膀。
等到苏晓的手臂静止的时候,她的手又恢復了,变成了那个正常的模样。
那是什么?她的特异功能吗?她也和自己一样,拥有某种超出常人的特別能力?
“尺缩钟慢。”苏晓这么说道,她似乎更开心了:“当一个物体接近光速的时候,它的长度会在运动方向上缩短,而时间的流逝会变慢。”
似乎是觉得李星渊还是没听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她简单的解释了一句:“相对论。”
“呃——我不知道军队里的特工还要学这个。”
“什么特工?”苏晓奇怪的问道:“我是江城大学的教授——前教授。”
“江城大学,你是陈炎承的同事?” “啊,陈炎承教授。”苏晓的声音变得凌厉且挑剔了起来:“同事,也算对。准確来说,算是科研对手。”
一个江城大学的教授,怎么会打扮成眼下这个样子,用这么不拘小节的手段进入到这个天文台来——李星渊想问,但他克制住了自己作为前记者的本能。
“你知道天文台的工作人员都到哪去了吗?”李星渊问道。
“不知道,我就是为这事而来的。”苏晓的声音轻巧:“天文台的工作人员自从好几个工作日之前就没消息了,所以我就来了。”
“政府委託你来的?”
“没人委託我,这算是我的兴趣爱好。”
怪人。
李星渊在心中这么评价著对方。
“行了,往前走吧,让咱们看看这里到底还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
苏晓像是个做科学实验的小孩子一样兴致勃勃。
李星渊没反对,他不会在这种怪事面前退缩。
他们向前走著,周围的画面正在如同流水一般扭曲,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和蓝色混杂在一起的抽象油画,就像是达利的超现实作品,一切的物品都在他们向前运动的过程当中被拉长了,最细节的部分也变得纤毫毕现,他们向前每走一步,这副混乱的油画就会抽搐,流动,无数的色彩从他们身边行经,让人想要呕吐。
只有在他们站住不动一段时间的时候,那些画面才会恢復静止,恢復那个他们熟悉的,稳定的世界。
而在他们互相搀扶著向前的时候,偶尔会撞到一些东西,但原本坚硬的墙壁在这里变得像是一样,撞击並不疼痛,而很温和,非常温和,那些固定不动的物体就像是把他们以一种极其轻微的方式给推开了。
他们走出了办公室,绕过了一个走廊,天文台静的出奇,在这里有什么东西?那些科学家去哪了?在那疯狂的色彩漩涡当中,人很难维持住理智——李星渊倒是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天文台范围里的光被扭曲了?
是像是那次的引力异常一样只是单纯的『自然』现象?还是说,这些光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苏晓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李星渊能感觉到她也不像是之前那么兴奋了,那种怪异的,宏观领域的相对论效应属实是消磨人的意志,不知道是不是李星渊的错觉,他觉得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任何的行动需要消耗的力量都比之前更大许多。
“我们轮流睁眼。”李星渊说道:“我带著你走十秒钟,你带著我走十秒钟。”
“行。”
苏晓乾脆利落的回答。
闭著眼睛,被人拖拽著往前走也不算是个比之前更加安心的情况,完全的闭著眼睛,感觉有人踉蹌的带动自己的脚步会自然而然的產生一种恐惧感,尤其是对方是一个陌生的异性的时候。
不过李星渊觉得苏晓都没说什么,自己也就没有什么抱怨的必要了。
他们接近了天文台的主控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