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渊中艰难地浮出水面。
季仓首先感受到的,是呼啸而过的凛冽罡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紧接著,他便察觉到自己正处於一种高速移动的状態,腰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束缚著,整个人如同货物般被提拎在空中。
他心中骇然,强忍著立刻睁眼查看的衝动,竭力维持著昏迷时的呼吸与身体状態。
这是哪里?
这抓著自己飞行的又是何人?
那股將自己从传送中硬生生扯出的恐怖力量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脑海。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且显然危机四伏的环境。
而提著自己的这人,修为深不可测,敌友未明。
绝不能轻举妄动!
他悄然运转起筑基之后,耗费巨资从多宝阁借贷才购得的那门高阶敛息术。
此法不仅能完美收敛自身气息,更能模擬出昏迷时气血、灵力近乎停滯的状態,极为精妙。
他小心翼翼地维繫著这种“装晕”的状態,同时將一丝微弱的神识附著在体表,感知著外界。
提著他的,似乎是一名女子,身法极快,飞行时带著一股淡淡的、清冽如幽兰的异香。
这让他心中稍定,至少听起来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修仙界,貌若天仙、心如蛇蝎者比比皆是。
飞行中的齐溪,神识何等敏锐,隱约察觉到手中提著的这个“暖炉季”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於真正昏迷者的变化。
但她此刻心系任务,又被先前双生姐妹花纠缠得心烦,加之对此等小角色並不真正在意,只当是坠落时受了震盪,气息不稳,便也未深究。
她目光如电,扫视著下方破碎的山河,很快便锁定了一处位於半山腰、被几块巨岩遮掩的天然山洞。
神识探入,確认並无危险后,她身形一折,便落了下去。
山洞內颇为乾燥,空间不大,但足够隱蔽。
齐溪將季仓隨手放在洞內一角,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未让他摔著。
她纤指连弹,数道灵光没入洞口及洞壁,瞬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御警示阵法。
阵法光华一闪而逝,隱匿起来,只会在遭遇外力攻击或內部有人强闯时激发。
做完这一切,她看都未再看季仓一眼,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淡紫色流光,消失在洞口之外,径直朝著感应中青铜宝塔的方向继续赶去。
洞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季仓“昏迷”在地,以及阵法运转时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季仓不敢立刻“醒来”,又耐心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神识反覆探查,確认那女子確实已经远离,且周围再无其他气息后,他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迅速检查自身状况。
除了在传送变故中受到震盪,气血有些翻腾,经脉略有不適外,並无严重伤势,筑基期的修为也稳固依旧。
这让他鬆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附近,仔细观察那层无形的阵法光幕。
阵法颇为精妙,主要作用是抵御外敌和警示,並无困锁、限制內部人员出入的功能。
“奇怪”
季仓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更甚,“此女修为高深,行事看似淡漠,为何会出手救我这个陌生人?救下之后,又將我安置於此,布下防护阵法,却又不限制自由她图什么?”
他想到了那面產生异动的同心镜,想到了传送时那股诡异的撕扯力,想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切似乎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而这神秘女子的行为,更是增添了几分诡异。
“想不明白”
季仓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身处境,並儘快提升实力以自保。
他苦笑一声,审视了一下自身。
刚刚筑基成功,还没来得及更换更高级的法袍、购置更强的法器,甚至连筑基期的术法都未曾修习几种,就莫名其妙被捲入这等险地,实在是倒霉透顶。
他摸了摸身上的旧法袍,上面附带的阵法已在空间撕扯中受损,防御力大减。
炼丹炉和一些常用物品虽在同心镜內,但攻击和防御手段,確实捉襟见肘。
“必须儘快適应筑基期的力量,並找到补充手段”他暗自思忖,目光再次投向洞外的荒芜世界,心中充满了紧迫感。
然而,就在他刚刚理清一点头绪,准备尝试接触洞口阵法,看看能否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出去查探时——
洞口的光幕猛地一阵波动!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有些踉蹌地冲了进来,正是去而復返的齐溪!
与离去时的从容清冷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虽然依旧冰冷,却隱隱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迷离与燥热。
她原本整齐的流仙裙略显凌乱,气息也起伏不定。
她冲入洞內,看也未看因她突然返回而瞬间绷紧身体、暗中全神戒备的季仓,反手便是一道法诀打出,將洞口的防御阵法彻底激发到最强状態!
光幕瞬间凝实了数倍,散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將整个山洞牢牢封锁。
做完这一切,齐溪才仿佛耗尽了力气般,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贝齿紧咬著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么,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水光瀲灩,却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与危险的气息。
季仓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齐溪这副模样,分明是中了某种极其厉害的媚毒!
而且,看她仓促返回並全力开启防御阵法的举动,恐怕外面还有强敌追踪!
他刚刚脱离虎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似乎又落入了一个更加香艷,却也更加致命的险境之中!
齐溪抬起那双迷离中带著锐利的眸子,扫过僵立在洞內的季仓。
声音带著一丝难以自控的沙哑与冰冷:
“不想死就安静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