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袖中突飞一纸鸢,鸢身绘九尾狐影,直向朝歌方向,
“彼妖妃所求,不过权宠。周许以‘未来王母’虚名,足可暂用。”
部署既毕,月已中天。
西伯侯忽取埙吹奏,曲调乃《大夏》遗音“承云”。埙声低回,渭水波平如镜。镜中倒映星空,二十八宿缓缓轮转,其轨迹竟与沙图上“依存网”金线重合。
“看那斗柄移宫。自今起三载,每岁冬至,斗柄皆指西岐进一分。至指正西时,便是‘网成’之日。”
“三载”
“发儿需在朝歌,再忍千日。”
“非独忍,更需学。”
“此乃老朽所录《殷礼疏考》,记商朝祭祀、刑律、官制诸弊。可密传姬发,令其暗察朝歌虚实,以为将来改制之鉴。”
简册以周原新制竹纸抄写,纸背隐见水纹。西伯侯持册映灯,水纹竟显“革”
“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顺天应人”
他喃喃。
此刻,千里外朝歌。
姬发独立质子府高台,怀中玉环骤烫。传讯,只四字:
他仰观玄武斗柄,见其确向西北微移。府外长街,费仲车驾正疾驰入宫,马蹄声碎,踏碎一地月光。
月光照见车帘缝隙,费仲怀中露帛卷一角,上绣玄鸟纹——正是日间西岐使者所献“增贡清单”。
姬发握紧玉环,掌心透出环内爻线微光。光如星火,虽弱,却映亮他眼中渐次清晰的图景:
那是一张网。一张以仁义为绳,以生计为结,徐徐笼罩天下的大网。
网心在西岐。
便是那颗钉在朝歌的网梭。
质子府铜漏滴至子时。
姬发推窗望月,月光洒入掌心玉环。环内爻线游移,显朱雀七宿倒影——井宿星光正灼朝歌太庙方位。
“火克金”
他喃喃。
廊下忽传细碎步声。两名侍女捧漆盒入室,盒中盛新鲜丹柿。果蒂处皆系红绳,绳结打法正是西岐农人记岁之法。
“费大夫所赠。”
“言秋柿红熟,正合公子赏月。”
姬发拈起一枚,指腹触到柿皮下硬物。剖开果肉,内藏蜡丸。帛片,上书殷商甲骨文:
“壬寅日,西伯贡使抵孟津,车载玉璧三十双,璧心镂孝字。”
他不动声色吞蜡丸,取笔在食单背面批“柿性寒,宜配姜茶”。
“王命公子即刻入宫!”
鹿台西殿,兽炉吐香雾。
纣王未着朝服,只披玄色绣金睡袍,赤足踏白虎皮。
案头摊开着那卷“增贡清单”,朱砂批注如血痕。
“发儿,”
“你父贡玉璧,每双璧心镂孝字。然玉产蓝田,运至西岐再转朝歌,途三千里。西岐近年,很富庶啊?”
“西岐地薄,唯赖大王天威震慑四方,商路畅通,方得些许余财孝奉王庭。”
“孝?”
纣王掷下玉璧,璧身撞地裂为两半。断裂处玉质中空,灌铅增重!
“西伯孝心,令人动容。”
“闻西岐新开盐井七口,得青盐如雪。此等要物,清单为何不列?”
殿角阴影里,费仲嘴角微扬。
“盐井初开,出盐尚涩苦。父侯言,贡劣盐为不敬,故先试炼提纯之法。待得精盐,必整车献上。”
“哦?”
“那予你说说,如何提纯?”
“水浸、日曝、火煮、结晶。”
“西岐老盐工传法,需九浸九曝,方得雪盐。然今岁多雨,曝晒不足,故延误。”
“好个九浸九曝!昔伊尹说汤,亦以烹鲜喻治国。你西岐盐法,暗合王道啊。”
笑声戛然而止。
“明日,你随尤浑赴孟津,点验贡品。若玉璧再有灌铅,盐车以次充好”
“你就留在孟津军营,替你父监工,直至贡品合格。”
踏月归府时,姬发后背已湿透。
若拒,显心虚;若从,则入瓮。
欲知后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