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把门打开,一眼看到房前站了十多人,荷花愣了一下。
“荷花。”是崔二娘,她的爷奶身子骨都不是很好了,便由她跟着过来照顾。
“二娘?”
安排好大家的住宿,徐三秀把收来的粮食交给了刘高学搬到厨房。
“诸位,我们家柴火就不收银钱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随便用,油盐自备。”
荷花村的村民,就此算是安定了下来。
镇上,客似云来客栈。
邹家一大家子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用朝食,忽然,外面传来一道惊呼!
“塌陷了!!泥石流!!泥石流来啦!!朝南一方的村落,全部遭遇了泥石流!!死伤无数,人间炼狱啊!!!”
嘭!
邹老实手里的筷子掉落在桌上,发出声响,但他似乎并没有听见,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邹家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跟着起了身,紧随其后。
楼下,大家讨论的很激烈,神色亢奋,似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张牙舞爪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行为和神态。
“这位兄弟,请问,朝南那边的村庄,是指哪些村?”邹老实走近了说的最大声的三个麻衣汉子,呼吸急促,胸口似是有什么要跳出来。
汉子见有新人要了解情况,立即滔滔不绝的开了口,“葫芦村,沿河村,邹家村……最惨的就是这邹家村哦,四周的山坡全部垮塌,还出现了地陷,村里的房屋全被埋在十多尺深的泥沼里了,估摸着,在家的,无一生还啊……”
后面,汉子还在感慨着,但邹老实已经听不见了,他腿软的甚至走不动道,身子沉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滑。
后面追上来的邹老大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他也听到了汉子说的话,跟邹老实比起来,他只有后怕和感觉庆幸,所以,他心理上还能支撑得住。
邹老汉几人脸色发白,跟着出来,又跟着往回走,腿脚是发飘的。
如果,这次他没有听老四的话,他就害死了一大家子,他们老邹家,就剩下老实一个了。
想到这样的结局,不过是一瞬间的决策带来的,邹老汉不禁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爹!”
“老头子!!”
一家子九个人,晕了一个,软了一个,都被安置在床上了,其他人围坐在床前,面色都是苍白无血色。
“相公,咱们这次多亏了四弟了,不然,咱们恐怕……”后面的话,老大媳妇已经哽咽的说不出来了,她不敢想,要是两个孩子都跟她一起埋在泥土下该如何,总归,活的可能性太低了,十多尺厚的泥石流啊,怎么活?尸体都挖不出来!!!
邹老大搂着媳妇和孩子,安抚着。
忽然,楼下传来更加嘈杂的声音。
“邹哥,老哥啊,天啊,你救了我们大家啊,邹老哥,邹老哥……”
“老邹啊,老邹啊,邹二哥,邹二哥……”
“邹老实啊……”
外面的声音,好像是村里的乡亲!
邹老四缓了缓,已经有了些力气,“大哥,娘,好像是咱村里的族叔们。”他们应该也是知道了消息,过来感谢他们的。
邹母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眼邹老大和邹老四,“这,要不把老头子叫醒吧,我应付不来这些。”
“娘,我跟大哥先去,你把爹叫醒吧。”邹老实安抚道。
“哦哦,好,好的。”听到不用自己去,邹母松了口气。
楼下,邹家村的人已经被知情的众人团团围住,他们无一不震惊于这邹老汉一家的未卜先知。
听到楼上动静,舒适双眼珠子齐齐看了过来,刷的一下,整齐的跟训练过似的。
邹老实兄弟俩:!!!
头皮发炸,就是此刻他们的感受。
另一边,六味学堂。
关山长坐在阁楼上发着呆,申请木讷,似是被什么打击过头了一样。
此时的天公,依旧是雨幕连连,院子里已经淹了大半,水位齐到了讲台的位置。
这才一个晚上带两个多时辰而已。
洪灾!来的如此迅疾,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
背靠着没有丝毫损耗的古籍古典,关山长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来。
照现在这个下法,估摸着书院被淹到屋顶,要不了多久了。
若此次他没有因为不安而听了刘复生的话,他这些宝贝疙瘩,恐怕是一本都留不下来,而毁损的结果,可以想到,他的乌纱帽得丢了。
回想起昨天自己的气急败坏,忽然就觉得,自己无比的丑陋,竟是连风险意识都丢掉了。
“复生啊复生,不愧是你,有魄力啊……这天下,都是新生一代的咯……”关山长吐出一口浊气后,忽的哈哈大笑起来。
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刘复生,未来能堪大用啊!!!
这一场雨,下了半个月,受灾面,波及了整个武都郡,死亡人数,不知凡几。
一直到第十六日,雨幕终于变小了,于亥时彻底停歇。
徐三秀站在窗边,看着深蓝的天空失神。
“睡不着?”刘复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三秀只觉腰间一紧,背后的温热已经附了上来。
这半月的期限里,这样的动作,已然成了常态,俩人恍若回到了新婚的时段,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徐三秀点点头,“雨停了。”
“嗯,你的梦,很准。”雨停歇了,意味着,灾难过去了。
“你还活着。”
刘复生只觉有水滴落在手背上,愣了一下,随即听得徐三秀这话。
把住媳妇的肩膀,转过来,果然,他的秀儿哭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不活着,还能没了不成?”刘复生叹息一声,轻柔的擦去媳妇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活着,我会一直活着,陪你到白头,陪到你嫌我烦了为止,行不?”
徐三秀将自己嵌入男人怀里,死死地勒紧他精瘦的腰,“是啊,你还活着。”曾经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了。
“雨停了!!雨听啦!!老天爷开眼啦!!!!”有人在欢呼。
“啊啊啊啊……雨听啦!!雨终于停啦……”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响彻整个荷花村。
哪怕外面依旧是遍地汪洋,也冷却不了大家此刻的心情。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
“娘,爹,雨停啦,雨停啦!!!”是荷花的声音,那般的兴奋和激动。
刘复生嫌弃的蹙了蹙眉,松开了徐三秀,过去开门。
门一开,看到的就是厅堂里一张张明媚的笑脸,老少一起,无一不在欢喜。
三个小的钻进爹娘的屋子,都奔着徐三秀去了。
次日起来,水位已经褪去了许多,太阳出来了!!
“娘,娘,有鱼,有鱼!!”
“二哥,我们去抓鱼,呐,桶!”
崔二娘也走了过来,“哪里有鱼,我看看。”
坡下位置,已经有不少汉子和孩童在水里捞鱼,笑啊闹啊,好不欢喜。
“秀儿,这么多鞋子,哪儿来的?”刘复生打开箱子,想找一间袍子,没想到会看到十多双棉鞋,从未见过的样式。
“我从别的县弄来的,在档口卖呢,你看这鞋底,鞋面,暖合着呢。”徐三秀拿出刘复生可以穿的码,“来,你试试,今年冬天不会冻脚了。”
刘复生惊奇的接过来,上脚,左看看右摸摸,“哎,还真的很软和,也舒适,合脚。这面子是双层的啊,里面有夹棉。”
徐三秀露出满意的笑容来,“你要不要猜猜我这段日子挣了多少银两?”从柜子角落里找出一本小册子,徐三秀故作神秘。
“一两银子?”刘复生挑眉道。
“你再猜。”
“三两?”
徐三秀再次摇头的时候,刘复生脸上的戏谑散去了,“难不成还有十两?”
“三十五两。”徐三秀终于给出了真实的数字。
刘复生:!!!
徐三秀被他瞪的圆滚滚的瑞凤眼逗笑了,扑哧一声,发出了声音。
在知道真实数字的时候,刘复生不觉得欢喜,而是一股子说不出的心疼。
他也被自家老妻的挣钱能力吓住了。
这得做了多少的货,才能有这么大的利润啊!!这才几日,竟是挣了他快一年的银钱么?其中得付出多少艰辛?
刘复生没说话,上前将人搂进怀里,“秀儿,辛苦了,为夫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总让你为了碎银几两,到处奔波劳累,是为夫的错。往后,为夫定当用尽全力,为家里多挣银钱,你也就不会这般辛苦了。”
“复生,我不需要你挣银子,你的手,不是挣银子的手,你该去读书,以你的学识,不该止步于此,如今,我也有能力挣银两了,孩子们也大了,你该为自己打算了,若是你未来可以位居人臣,封官进爵,我做的这些买卖,也就有了助力。”
这不是徐三秀突来的决定,而是她思虑了多日的结论,与其供几个白眼狼读书,还不认真,浪费银子,不如让复生继续读,曾经被多人看好的状元苗子,不该在秀才的位置上蹉跎一生。
至于复生高升后,是否会离她而去,她也考虑过了,若是两情相悦,真心相对,必然是白头偕老,若他有了变故,她亦是可以拿得起放得下。
重生一回,她是有底气来面对这世道的。
况且,她的奇遇,只要利用得当,必然可以将她托举起来,不惧任何险阻。
刘复生被老妻的话镇住了,不自觉的松开了手,呆呆的看着她,刹那之间,他觉得枕边妻变得那般陌生,浑身发着光,刺目的让他心悸。
猛地将人搂进怀里,刘复生眉头紧皱。
他讨厌刚才那一瞬的感受,好似秀儿会随时离开他,不要他。
他不喜!!非常不喜!!
徐三秀没有反抗,轻拍刘复生的背,“复生,回去读书,不要再为了银子这般俗物花费时间和精力,去考试,上金銮殿面圣,我要做状元郎的妻!”
“好。”良久,耳边终于传来了刘复生的回应。
徐三秀满意的笑了。
雨水是在停雨的第四天全部退去的,留下满地的疮痍。
又臭又脏的淤泥和散落到四处的各家杂物,让村里的道路显得极为杂乱。
刘先明作为村长,带着族老,开始指挥村民们有条不紊的收拾起来。
每家都要出两个壮劳力,徐三秀家,便是刘复生和刘高学。
不过,其他没有清淤泥和杂物的有没有闲着,都回家收拾自家被水淹过的宅院去了。
“哎呀,这是我的家的竹竿,咋飘到这里来了……”
“我家的笸箩也飘来了呢,那么大水,也正常。”
“幸好我家的鸡都杀了带走了,不然这水一淹,啥都没得剩。”
“我家还杀了七只鸭子呢,这几日吃肉都吃胖了。”
“奇兰家更狠,猪都杀了,那一整头,卖了不少银钱。”
徐三秀低头收拾着老宅的淤泥和杂物,没有参与到闲谈里。
她家的鸡,早在下雨之前,她就全杀了,说是卖了银钱,其实都扔仓库了,回头准备上线卖试试,比在这里卖划算。
被大家牵走的都是牛羊这些,猪不好带着走,和鸡鸭一样的结局。
这些日子,虽然是在遭难,但大家的伙食是看的非常好的,谁让那些肉食放不得呢,这才八月的天儿,热着呢。
“别闲聊了,快点收拾,快点啊,洪水过后,怕有疟疾或是其他疾病,大家收拾的越快,也越能更早避开这些……”刘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村里十个族老,大家各管理一片区域,分工合作,安排的颇有条理。
“啊啊啊啊!!!!尸体啊!!!”不知是谁,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尸体!!!
“哪里哪里?我看看!!”
“啊啊啊啊!!!这里还有,尸体,尸体!!”
“天啊,这是别的村的,是杏花村的,是杏花村的,我见过他!!!”
“天杀的啊,老天爷,你没有良心啊!!”
“大家快来看,这里还有个孩子,我的老天爷诶……”
徐三秀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恶臭,是尸臭!
“大家不要凑近了,尸体已经腐烂了,我去报官!应是要派仵作过来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