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这是今年整个县所有参加秋闱的考生名单,您过目。”一份特殊名单被送上了南匀侯的桌案上。
“嗯,你下去吧。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夫人。”
“是。”
仆人离去前,不忘将门掩的严严实实。
严正大气的书房内,梨花木桌前,带着宇冠的中年男子打开了刚才仆人递上来的折子。
县衙后院。
乌谨一回来就去找他亲姐,“大姐,大姐,我回来啦!!”
一路从大堂穿进去,也没有人拦着他,谁让他是县君的小舅子呢,他这般行径,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后花园里,正埋首于花坛里劳作的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银月盘般妍丽的容颜来,那双可与天地争辉的眼瞳里都是柔柔的宠溺。
“怎的一回来便如此毛躁?可是饿了?我这就让厨房给你做些吃的。”她提起裙摆,从花坛里跨出来,一双粉红的金莲上沾满了污泥。
“大姐!”乌谨看到那娉婷的身姿,眼睛一亮,就扑上去抱了个满怀。
“哎!!”被大力拥抱的乌美菱发出一声惊呼,“快放下,快放下!!你姐夫看到了,你又得吃挂落了。”
听到姐夫两个字,乌谨眼底闪过厌烦,但也听话的松了手,低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容颜,眼底一片晦暗,“姐,你不是传信给我,说是要给我介绍个好的卤肉师傅吗?在哪?我跟你说,这次出行,我真是气死了,那厨子做的饭菜简直称得上猪食,不,猪都不会吃,那根本就是瞎搅和,我废了那么大的精力从南到北,真的是……”
乌美菱笑看着说个不停地少年,心里软软的。
她的小少年终于长大了。
她与乌谨不是亲生,毫无血缘关系,但,乌谨却是她一手带大的。
曾经那小的可怜的瘦巴巴的小崽子,已经身高七尺,身形壮硕,有了他自己的想法了。
“姐,你快说啊,那厨子在县里哪个位置?我现在就去试菜。”乌谨又上前来,搂住乌美菱的纤腰,将头凑到那细嫩白皙的脖颈边轻蹭。
姐弟俩笑闹着,而周围的仆从早就躲了起来。
因为每次这小舅子这般做,县君就会突然出现,然后大发雷霆。
果然!!
“臭小子!!你给老子放开!!!”一声暴怒的呵斥在后花园上空逸散。
本来还在笑闹的俩人面色俱是一僵,然后分散开去,只是那混乱的衣襟和发丝昭示着他们之前在做些什么。
县君,四十出头的年龄,平凡发黑的脸,却有一身匪气。
此时,他正一脸怒意的瞪着乌谨,凌厉的目光在俩人身上扫来扫去,“你们这般做,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来人啊!!”
“县君!!”有衙役走了出来。
“给我把他关起来,没我口令不得出!!”
乌美菱一听,急了,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往常他们一起笑闹,县君也只是怒吼之后就让小谨滚,这次怎的还关了起来。
“县君!!!”乌美菱扑到男人怀里,将一双柔软紧紧贴着他,低声恳求道,“夫君,你不要这般生气,美菱会心疼的,今日可是累坏了?美菱给你准备了好酒,在房里。知道你繁忙,可是美菱思念夫君,想的都睡不着觉,这好不容易盼回来了,夫君还如此生气,伤害自己的身体,美菱都心疼了……”
怀里娇软的身躯,鼻尖萦绕的香风,伴随那张白净绝美的脸蛋,县君黑沉的脸色瞬间散去了不少,“真是如此想念本县君?”
“县君,妾身的心意,如此明明白白摊在您面前,还看不到吗?嗯?”说着,香肩一扭,那粉色的薄纱便落了下来,露出宛若出水芙蓉的柔嫩来。
县君的眼睛落在那细白之上,瞬间变得暗沉,猛地弯身,将人横抱而起,后者发出一声肆意的娇呼和轻喘。
目送着男人将美人抱着大步走像厢房,乌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压抑的痛苦和扭曲。
该死的!
一旁的衙役看到美人打的手势,无语的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脸色青白的乌谨,更是无言以对了。
罢了,一场戏而已。
还以为县君去了一趟京城,真的有了些定力,这才回来,就忘干净了。
衙役转身离开后,乌谨便也走了。
他要去找人问问,那厨师到底在哪里,他这满腹的怒火,总得有个出处。
“吉祥,外面来了个公子哥,让把所有的肉和鸡鸭都包起来,不让其他人买,还赶人。”
周吉闻言便站了起来,“是谁?认识吗?”
“不认识,以前没有来过。”
“我认识,是县君的小舅子,他姐姐很得县君宠爱,据说,县君为了让原配给她腾位子,直接休了原配,然后十里红妆娶来的她。”说到县君和县君夫人的风流韵事,这县里的百姓可以如数家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十里红妆呢,谁不羡慕啊。
“县君身价如此丰厚?”周吉颇为惊讶,俸禄这般高?
“县君入仕之前,身价不菲,据说他舅舅经手的生意,就没有不赚钱的,最近还在竞选皇商。”
周吉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头都大了。
要真是这样,确实是个大麻烦。
算了,先不管这些,等掌柜的来了再说。
周吉到了桌案边上,外面的周云升和周冬正在打包剩下的全部卤肉。
档口之外,过来买肉的顾客被几个打手拦的死死的,面上都是憋屈,敢怒不敢言,看到周吉出来,他们眼睛都亮了,似乎等着周吉给他们讨个公道。
本就准备没事都要找个茬的乌谨看到周吉出来,一眼便知他是管事的那个,顿时露出大喇喇的笑容来,随手从腰包里掏出一块碎银,扔在了案桌上,“呐,买肉的钱。”
周吉看着案桌上远远不够的银钱,视线最终落在乌谨那张得意中带着浓浓挑衅的脸上,“乌公子,这些银钱恐怕不够买剩下全部肉食的,这些也不能全部卖给您,若是您一个人买走了,万一王爷手下的邢昭校尉过来买,没有了,他恐是会生气。”
乌谨听到王爷二字,面上一愣,待听完全部言辞,面上的嚣张散去了许多,抖着的腿也变得僵硬。
“你在威胁老子?”乌谨沉声喝道。
“不敢,小的只是如实告知,担心给您招惹麻烦。王爷和几位校尉都很喜欢我们卤阁的肉,偶尔来的迟了,没买到,掌柜还会重做一些,派人送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这个我知道。我上次还看到邢昭校尉他们了,身高八尺,身披战甲,站在那,跟一座山似的,老吓人了。”
“我也看到了,他的战甲上还有好多血,一走过来,周围就成了空地,谁也不敢靠近,一身煞气。”
“一身煞气是肯定的,南王的下属,哪个不是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
“是的是的,他们在战场上,据说是以一敌十,敌人看到他们先尿了裤子……”
随着周围议论纷纷,乌谨嚣张的气焰也彻底散去了,收敛了心神,若有所思,一旁的仆从靠近,“爷,这边铺子,有些小本事,咱们从长计议,免得吃了亏,不划算。”
周吉淡然的站在台阶上,等着乌谨反应。
后者一抬头,就看到那卤阁的掌柜低着头,看似恭敬,但背肌笔直,气势并不散乱,显然,他有所依仗,不然早就伏低做小,瑟瑟发抖了。
“罢了,竟然还有别人的,我就不做那强取豪夺之人了,给我来十斤最好的部位吧。”说着,乌谨示意仆从掏银子。
给了银子,取了肉,自觉有些丢脸的乌谨带着打手疾步离去。
看到他们走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重新围了上来,“吉祥掌柜啊,这乌谨你可惹不得诶,他疯着呢,谁也不是他对手。”
“是啊,他在县里五年了,就没安生过几日,欺行霸市,抢夺钱财,蓄意伤人,无恶不作。县君夫人宠着,县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拿他没办法。”
“你咋记得这般清楚啊?”
“他来的第一天就给我摊位掀翻了,我告到县衙,倒是挨了一顿揍。”
卤阁的门前,就像是开了一次诉苦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乌谨这些年做下的事,说的好不热闹。
有些胆子小的,买了肉就赶紧走了,没敢留下来听,虽然他们很想。
对面的小酒馆里,两道气质不凡的身影相对而坐,“没想到啊,你竟然会因为一碟子卤肉而生气,还让人家掌柜的再做一份,啧啧……果然,岁月可以改变任何一个人,你也不例外……”
对面一身冷冽的男子,端着酒杯,呷了一口,不发一样。
他,正是周吉口中的南王,南熠!
“你也不差啊,下辖县郡里,还有如此不受管教之徒,欺行霸市,抢夺钱财,莫不是你纵容的?”
“我说错了,你的牙尖嘴利,岁月都磨损不了。”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来,齐翦冷哼一声。
乌谨是吧,等着!
徐三秀不知道,气运之说,从来不是玩笑,而是长存。
今日发生的事情,很快便过去了,卤阁关门,群众散去。
周吉下了工,便签牵了马出来,一跃而上,回镇!
他觉得,那乌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按照大家对他行事作风的描述,这是个睚眦必报,没理也要搅三分的角色,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若是不提前做好准备,待他查探过后,缓过劲儿来,肯定会有动作。
不得不说,周吉的脑子,是很好使的,已经具备了一个掌柜基本的思考能力。
乌谨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派人去打探卤阁的背景,且要求速速来报。
他从来到这县里,就从未受过一丝委屈,却没想到,会在一个厨子手下遭了侮辱。
回想起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乌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些嘲讽忽的就化为了利箭,一支一支扎进胸口。
心里憋屈的像是要炸裂开去!
只见他猛地站起,一脚踹翻身边的凳子,又捞起凳子狠狠砸在博古架上。
屋子里一阵炸响,砸的人心惊肉跳,外面院子里却是空荡荡,之前守在这边的仆从,早在他发脾气的时候,就跑的不见了踪影,生怕自己跑的晚了,会被屋里那人杀了。
镇上。
徐三秀听完周吉的消息,面色沉了下来,这乌谨,来者不善,后台还如此之硬,她该如何?
“你把那邢校尉的事,跟我详细的说一下。”实在不行,她就只能冒险找靠山了。
幽王的结局是死在战场上,他这些年保卫边疆,是真正的为国为民的有德之人,这样的人,纵使私下有点爱好,也属正常,何况这些爱好,是对敌人,而不是自己人,这就够了。
“是。”
邢昭有时候是两个人来,有时候就一个人,都是过来买肉,这次那么大的订单,也是邢昭和那路校尉一起,他经常接触,对他们的性子倒是了解了一些。
将自己知道和了解的说完,周吉便住了口。
徐三秀闷不吭声,良久之后才道,“你先回去吧,该干嘛干嘛。我明日就不去了。”
“是。”掌柜的这么说,是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吧,他就不添乱了。
周吉走后,徐三秀便去了库房。
将门关的严严实实,徐三秀这才绕到床后面,打开了面板。
点开商城,徐三秀盯着药物一栏,开始挨个点开看药效和用处。
活血化瘀的,消炎的,消毒的,抑制病毒和细菌的,无菌敷贴等等……
想要跟一位战神拉近关系,还有什么比好药更加让人容易接受呢?
带兵打仗,最怕的就是受伤,药来的不及时,重伤必然死亡。
如果有一天,有人说,有一些药物可以随身携带,受了伤,可以及时得到救治,也不用愁感染,对于一位常年征战的将军来说,有没有吸引力呢?
答案,毋庸置疑。
是必然的!
他拒绝不了,也不会拒绝!
徐三秀如此肯定。
从商城里买了消毒的药膏和活血化瘀的活络油,把纸壳烧毁,玻璃瓶收进仓库,给药换了外壳,徐三秀这才敢带着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