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阴风怒號。
太上老君那枯瘦的身影虽然並不高大,但站在森罗殿前,却好似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压得整个幽冥界的法则都在哀鸣。
“查。”
老君的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却让跪在地上的十殿阎罗如坠冰窟。
“是是”
秦广王颤抖著双手,捧起那本厚重的生死簿,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漆黑的地面上,摔得粉碎。他不敢抬头看老君,更不敢看那个即使被圣人镇压、眼神依旧桀驁不驯的苏白。
生死簿再次翻动,幽冥神光闪烁,试图穿透苏白那已经被剥离出的“应龙”神魂,去追溯更为久远的过去。
而此时,被五花大绑的苏白,脑海中却在进行著一场疯狂的风暴。
“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弄死我啊。”
苏白眯著眼睛,感受著周身那无处不在的圣人威压。他很清楚,太上老君亲自下场,意味著事情已经彻底闹大了。
之前的几世曝光,虽说拉拢了截教和龙族,甚至还博取了人族的好感,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人情牌”似乎並不足以成为他的免死金牌。
老君的逻辑很清晰:功是功,过是过。功劳记下,以后再说;但今天的过错,必须严惩。
所谓的严惩,无非就是剥夺神智、打入轮迴,甚至更狠一点,直接魂飞魄散,只留一点真灵去填那八部天龙的坑。
“往前推还能推什么?”
苏白心中暗自盘算,“应龙那一世已经是巫妖量劫末期了。再往前推,难道编个龙凤初劫的祖龙私生子?还是编个紫霄宫听道的红尘客?”
“没用的。”
苏白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算他编造出自己是祖龙转世,或者是跟鸿钧道祖有过一面之缘,那又如何?
过去已经发生,那是死掉的歷史。对於圣人来说,过去再辉煌,只要现在对他没有威胁,或者对他没有利用价值,该杀还是杀。老君连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都敢算计,还在乎杀一个“过气”的上古大能转世?
“想要活命,就不能只看过去,得看未来!”
苏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圣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麵皮?是气运?还是大势?
如今洪荒最大的大势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即將开启的西游量劫!
佛门东传,这是天道定数,也是东西方圣人博弈的焦点。老君之所以对玉帝发火,之所以这么急著镇压截教,不就是怕这乱子太大,影响了西游的布局吗?
“既然你这么在意西游,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若是死了,这西游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或者说我若是活著,会成为这西游量劫中,怎么抠都抠不下来的一环!”
苏白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脑海中的【姻缘编辑器】系统。
“系统!除了『履歷编辑』,我是不是还有个『未来推演』的功能?”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回答宿主,是的。『未来推演』可基於宿主当前的因果线,推演並编辑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注意:推演內容需符合逻辑逻辑,且会对现实產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就够了!”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逻辑?只要我想,这洪荒就没有不合理的逻辑!
“老登,既然你不打算放过我,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你想看我的底牌?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不过不是过去的底牌,而是未来的炸弹!”
“让这野史来得更野一点吧!!”
苏白意念疯狂涌动,开始在系统中构建那个足以让佛道两家都跳脚的“未来剧本”。
他要把自己,死死地绑在西游这辆战车上,绑在那个最关键、最让人头疼的节点上!
就在苏白暗中作业系统的同时,外界的查询也陷入了僵局。
“这这不对啊”
秦广王翻著生死簿的手越来越抖,脸上的表情也从惊恐变成了茫然,最后变成了活见鬼一般的惊愕。
只见那生死簿上,苏白的名字下方,光芒闪烁不定,却始终停留在“应龙”那一页,无论秦广王如何催动法力,甚至透支本源去催动,那一页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根本翻不过去!
“怎么回事?”
一旁的地藏王菩萨也察觉到了异样,皱著眉头问道,“可是那孽龙的神魂有古怪,遮蔽了天机?”
“不不是遮蔽”
秦广王抬起头,满脸大汗,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没有了!”
“没有了?”太上老君眉头微皱,那双淡漠的眸子扫了过来,“何意?”
“回回稟老君!”
秦广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生死簿高高举过头顶,颤声道:“生死簿上显示,这苏白的神魂溯源,到了应龙这一世便是尽头了!”
“也就是说他他没有更早的前世了!”
“他的第一世,便是那条应龙!”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不仅是地府的阎罗判官,就连通过水镜观察著这一切的天庭眾仙、西方诸佛,此刻也都愣住了。
“啊?就这?”
凌霄宝殿上,刚准备看大戏的哪吒,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的失望,“我还以为这苏白能跟盘古大神扯上关係,或者是什么混沌魔神转世呢,结果这就到头了?”
“应龙虽然也是上古神兽,跟脚不凡,但”
太白金星捋著鬍鬚,眉头紧锁,似乎有些想不通,“但这跟脚,在如今这洪荒之中,虽算得上顶尖,却也不至於让圣人如此大动干戈吧?”
眾仙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诧异。 要知道,洪荒之中跟脚深厚的大能多了去了。
远的不说,就说那孔宣,那是元凤之子,天地间第一只孔雀;那陆压,是妖皇帝俊的第十子,三足金鸟;甚至就连地府里的地藏王,跟脚也不比应龙差多少。
可苏白呢?
仅仅是一条应龙的残魂转世,竟然引得金灵圣母为他拼命,三霄娘娘为他布阵,赵公明为他散財,最后连太上老君都亲自下场要查他的底细?
这合理吗?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位一直默默吃瓜的散仙忍不住吐槽道,“咱们这些修炼了无数元会的老傢伙,哪个前世没点故事?怎么就没见圣人这么关注咱们?这苏白凭什么啊?”
“是啊,若是只有应龙这点跟脚,老君至於这么如临大敌吗?”
幽冥地府,气氛诡譎而压抑。
那一抹从生死簿中刚刚升腾而起的紫红色光芒,尚未完全铺展开来,便被太上老君那枯瘦的手掌猛地按住。
老君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生死簿那停留不动的一页上——“应龙”。
再往前翻,是一片混沌空白。
没有想像中的祖龙的血脉印记,没有紫霄宫听道的痕跡,更没有混沌魔神的残留气息。
乾乾净净,清清白白。
“这就没了?”
老君那两条长寿眉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深处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之前之所以如此篤定苏白背后有大算计,甚至不惜亲自下场,动用圣人化身来查一个后辈的底细,就是因为苏白表现出的种种“变数”太过惊人。
斩断封神因果、融合金蛟剪、搅乱天庭局势、引得截教万仙来朝这桩桩件件,哪是一个普通的洪荒生灵能做到的?
在老君的预设剧本里,苏白至少也该是某位上古大能转世,或者是西方二圣暗中培养了无数个元会的秘密武器。
可现在,生死簿告诉他:你想多了,人家就是条稍微有点机缘的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君猛地抬起头,声音虽低,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与寒意,“一条小小的应龙,凭什么能搅动如此大的风云?凭什么能让金灵、三霄死心塌地?凭什么能斩断贫道设下的封神枷锁?”
“这里面一定有鬼!”
老君不信邪。他再次催动圣人法力,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太清神光,如同两把手术刀,疯狂地在苏白的神魂深处切割、探查。
他试图找到一丝一毫与西方二圣(接引、准提)接触过的痕跡,试图找到那种独属於西方教的因果丝线。
然而,一无所获。
苏白的神魂就像是一块通透的水晶,除了那几段已经被曝光的爱恨情仇和家国大义,乾净得让人髮指。
“怎么会这样”
老君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若是连太清神光都查不出端倪,那只有一种解释——出手之人的境界,不在他之下,甚至
“除非是太清本尊亲自出手,否则即便是贫道这具善尸化身,也无法看破那两位圣人的遮掩手段。”
老君心中篤定,“定是接引和准提那两个老傢伙!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將因果抹除得如此乾净,让贫道抓不住半点把柄!”
一旁的秦广王和地藏王菩萨,此刻已经是汗流浹背,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秦广王,抱著生死簿跪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是夹在两个巨磨中间的螻蚁。
“老老君”秦广王颤颤巍巍地开口,“小王真的尽力了这生死簿乃是天地人三书之一的人书,记载眾生轮迴,绝无虚假。既然查不到,那那可能真的就是没有了”
“闭嘴!”
老君冷冷地呵斥道,“你看不到,是因为你修为不够!是因为有人蒙蔽了天机!”
“难不成你以为贫道是在无理取闹?还是说,你们地府也想跟著这孽龙一起欺瞒贫道?”
秦广王嚇得连连磕头:“小王不敢!小王不敢啊!只是只是这上面真的没有了,小王总不能自己编一段出来吧?”
地藏王菩萨也是一脸无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君息怒。或许苏白施主真的只是天赋异稟,机缘深厚罢了。”
“机缘?”
老君冷笑一声,拂尘一甩,显然对这个解释嗤之以鼻。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眼中的阴霾並未散去,反而越发浓重。
既然查不到过去的跟脚,那就说明对方的防御做得滴水不漏。继续在“过去”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仅查不出结果,反而会显得他这个道祖有些胡搅蛮缠,失了圣人麵皮。
“好,很好。”
老君停下脚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既然过去查不到,那贫道便不查了。”
“过去可以遮掩,但未来却是早已註定的!”
“西游量劫將至,这是天道大势,无人可改!若这苏白真的是西方安插的棋子,那他在未来的西游量劫中,必然扮演著至关重要的角色!”
“只要让贫道推演出他在西游中的所作所为,抓到他破坏玄门气运、勾结佛门的铁证”
“到时候,我看西方那两位还有什么话说!”
想到这里,老君眼中的精光大盛。这不仅是一个破局的办法,更是一个反將一军的绝佳机会。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水镜,面向那关注著地府局势的三界眾仙,声音洪亮,传遍六道:
“诸位仙家!”
“既然这孽龙的前世被大能蒙蔽,无法探查究竟。那贫道今日,便动用太清神通,借这生死簿之力,推演未来!”
“贫道要让尔等看看,这孽龙在未来的大势之中,究竟是何等面目!究竟是如何祸乱三界!”
说罢,老君双手结印,一股浩瀚无垠的法力注入生死簿中。
“生死流转,因果循环!未来现!”
隨著老君的一声低喝,那原本就已经开始颤动的生死簿,瞬间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而与此同时,被捆在原地的苏白,嘴角那抹疯狂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