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里面飘着一股子烧烤的油烟味
赵光耀正扶着床柱晃悠,西装裤上沾着油渍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嘴酒气扑面而来
他刚把陈曦的围巾叠好放进抽屉,又将高萌的米白色外套挂在椅背
在满是汗味的寝室里,对于李铮来说,简直就是救赎
是两个姑娘藏在衣服里的温柔,或者说是爱,沉甸甸的
“铮哥……你回来了?”
赵光耀的声音含混不清,膝盖顶了下床沿才勉强站稳
他眯着眼看向李铮,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跟我来……跟我来一下”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像要把地板凿穿
阳台的夜风裹着寒意,吹得赵光耀打了个哆嗦
他扶住冰凉的栏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
递向李铮时手还在抖:“铮哥,欠你的钱……我凑齐了”
“这里面有八千,还有两百块利息……你别嫌少。”
李铮接过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触感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百元钞,最底下压着两张一百的的,显然是特意凑的整数
“都是寝室兄弟,算什么利息”
“钱够了就行,利息拿着”
赵光耀的手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其实早想过李铮会推辞,可真被拒绝时,心里还是莫名发堵
他梗着脖子想再说点什么,却对上李铮清明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施舍,只是单纯的坦荡
反倒让他那点刻意准备的感恩显得多余
“那……那谢谢铮哥”
他最终还是接过钱,塞进裤兜,指尖蹭到布料上的褶皱,像蹭到了自己没说出口的窘迫
这段时间在火车站挣钱,让他知道了,钱是真的来之不易
“铮哥……能不能再借我一万?”
李铮脚步顿住,没回头:“怎么又要借钱?”
“我想搞个快递站”
赵光耀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急于证明的亢奋
“跟你说过的,学校那个快递站老板太坑,我能干得比他好!”
“现在还差一万……等我赚钱了,翻倍还你!”
“就一万,铮哥,算我求你了。”
那里面有野心,有急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卑微
他想起赵光耀红着眼圈借钱还信用卡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递信封时的刻意讨好,轻轻摇了摇头
“最近买了商铺,还在装修,手里没闲钱了”
更何况对李铮来说,他的原则就是救急不救穷
他现在又不是当初那副感觉下一秒就要跳楼,感觉活不起了的人
他看不上快递站,也没觉得他能搞的多牛,自然不想投钱参与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赵光耀的亢奋
他僵在原地,看着李铮转身走进寝室的背影
原本泛红的眼睛慢慢暗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带着酒后的戾气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阳台低声骂道,声音又轻又毒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借就不借,老子还找不到别人借了?”
风卷着落叶打在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光耀摸出裤兜里的两百块钱,指尖狠狠攥着,纸币被揉得不成样子
他想起火车站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扔钱时的眼神
想起快递站学长打骂那个农村女孩时的嚣张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催生出密密麻麻的恨意
“等老子有钱了……”
“那些拒绝我的女人,那些看不起我的杂碎,全给老子唱征服!”
2010年的羊城火车站,凌晨五点的雾还没散
赵光耀揣着仅剩的五十块钱,站在大榕树下,看着来往的人流,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条丧家之犬。
因为多坐了五分钟,就被学长一脚踹在腰上,骂他“懒狗”
刚好撞见学长又在打那个做饭的农村女孩
女孩的额头撞在灶台角,渗出血来,却不敢哭出声
他攥着拳头想上前,却被学长瞪了一眼:“想英雄救美?你的工资还想要!”
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资格管别人?
但是他是人,他要尊严!
当晚,他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快递站,没拿一分工资
站在火车站广场上,赵光耀摸出兜里的笔盒
那是他从兼职群里找的活,一盒笔六十,卖出去能赚三十
可他站了一上午,喉咙喊得发干,连问了几十个人,不是被白眼打发,就是被当成骗子
有次他学着那些女生的样子,凑到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面前
刚说了句“同学,买盒笔吧”,就被对方尖叫着推开:“流氓!离我远点!”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的鄙夷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赵光耀涨红了脸,攥着笔盒落荒而逃,躲到公厕后面的小巷里,才敢大口喘气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出兜里最后五块钱
在路边摊买了两个冷馒头,狼吞虎咽地吃着,噎得直翻白眼,只能凑到水龙头下喝凉水。
“妈的,这钱怎么这么难赚?”他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蚂蚁搬面包屑,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蚂蚁
蚂蚁至少知道自己要去哪,而他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转机是在那天下午。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踩在香蕉皮上摔了一跤,公文包掉在地上,皮鞋上沾了泥
赵光耀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扶着男人起来,又蹲下身,用袖子仔细擦着皮鞋上的泥
男人皱着眉,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钱,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他面前,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赵光耀盯着那二十块钱,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想起快递站学长的脚踹在腰上的疼,想起女孩额头的血,想起刚才被人当成流氓的屈辱
尊严能当饭吃吗?
他捡起那二十块钱,攥在手里,转身走进了小卖部,买了块擦鞋布和鞋油。
第一次给人擦鞋,他的膝盖刚碰到冰凉的水泥地,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对方是个背着蛇皮袋的打工者,鞋上全是泥
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对方的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鞋布摩擦皮鞋的声音还大
“大哥,擦好了,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我们卖的笔”
打工者掏出五块钱递给他,说了句“这是擦鞋的钱,卖的笔就不用了”
赵光耀接过钱,指尖发烫,第一次觉得赚钱原来这么简单却又那么难
可是低下的还有他这么十八年当成命一样的尊严
从那天起,火车站的大榕树下多了个擦鞋卖笔的年轻小伙
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块破布和几管鞋油
刚开始,他只擦鞋,五块钱一次,等将擦鞋的本事练好之后就开始卖笔
后来他开始试着在擦鞋时推销:“大哥,买盒笔吧?质量好,便宜”
大多时候,对方会摆摆手说“不要”
甚至有人擦完鞋就走,根本不提给钱的事
对方回头瞪他:“你自己要给我擦的,关我屁事?我又没求你”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眼神里的嘲讽像冰一样凉
赵光耀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没钱,惹不起这些人。
更让他屈辱的是那些穿西装的“体面人”
有次给一个戴金项链的男人擦鞋,对方全程没看他一眼,擦完后扔给他十块钱,像打发乞丐
赵光耀捡起钱,抬头时刚好对上男人的眼神
,那种鄙夷的眼神,赵光耀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穿了
他发誓,等他赚到钱了,他也要这样狠狠的羞辱回去
“狗娘养的,总有一天老子比你有钱!”
“等我挣到钱了,曾经受到的这么羞辱,老子要一百倍的还回去”
可是赚钱本就不易,更何况是火车站来往匆匆的人,她们也是讨个活口
赵光耀给五个人擦鞋,只有一个人愿意听他推销商品买东西
更多的是听到他要卖东西了,起身直接走
一天擦一百多双鞋,嗓子喊得哑了,膝盖蹲得发麻,回家时连路都走不稳
慢慢地,凭借着一股子狠劲,他的钱包从十块钱涨到一百块,又从一百块涨到一千块
可这点钱,离还信用卡的缺口还差得远
有一天,他亲眼看见卖“磁疗手链”对着一个拄拐杖的老人抹眼泪
说自己孙子得了白血病,手链是捐钱送的护身符
转眼就以三百块的价格把成本二十块的手链卖了出去
那天张婆收摊时数钱的笑,刺得他眼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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