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新罗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晨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安道贤在一片狼借的丝绸床单中醒来。
宿醉带来的头痛清淅而稳定,但并未影响他思考。
他撑起身体,靠上床头,丝绸床单从他身上滑落。
身旁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一个女人正在穿衣。
黑色的连衣裙,将她窈窕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安道贤的记忆有些模糊。
只剩下酒精,香水,以及一场棋逢对手的激情。
他甚至想不起她的名字。
女人穿好衣服转过身,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清冷地响起。
“安检察官,昨晚只是意外,现在我们两不相干。”
安道贤懒散地靠在床头,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锁骨,再往下。
一种审视的,带着侵略性的沉默。
女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蹙了下眉。
安道贤这才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是吗?”
他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身体更深地陷进床垫里。
“可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
安道贤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绝非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攀附他的女明星或财阀千金。
她身上有种同类的气息。
女人没有回应这句近乎挑衅的断言,拿起自己的手包,径直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门被轻轻带上。
安道贤的目光移向床头柜。
那里遗落了一枚钻石耳钉,设计很独特,象一滴凝固的眼泪。
安道贤伸手拿起,在指尖把玩片刻,然后随手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
……
一个小时后。
黑色的捷尼赛思g90,平稳地导入首尔拥挤的车流。
后视镜里,奢华靡丽的酒店越来越远。
前方,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庄严肃穆的灰色大楼。
从浮华的云端,回到权力的中心。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被他无缝切换。
当安道贤的身影出现在搜查部办公室门口时,整个空间嘈杂的环境瞬间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安检察官好。”
问候声整齐划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后辈检察官们在他经过时,会下意识地停下交谈,躬身行礼。
安道贤目不斜视地穿过办公区。
在他走过之后,有人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层薄汗。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位就是安道贤检察官……”
“法务部长的独子。”
“真正的‘太子殿下’。”
……
安道贤推开自己独立办公室的门。
他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
而后,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他看着窗外摩天大楼,看着这座被权力与欲望驱动的城市。
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记录着无数人的罪恶、挣扎与毁灭。
一阵索然无味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本写好了结局的卷宗。
父亲安国镇。
一个名字就足以让整个青瓦台都为之侧目的男人。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亲情,只有棋子和棋盘。
而安道贤,就是他此生最得意,也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从出生起,他的人生轨迹就被父亲规划好了。
上最好的私立学校,不是为了学习知识,是为了结识未来将要掌控这个国家的人。
考入首尔大学法学院,不是为了伸张正义,是为了那张进入权力内核的门票。
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司法研修院毕业,不是为了个人荣耀,而是为了让所有质疑者都闭上嘴,承认他安道贤,有资格继承这份庞大的权力遗产。
从司法研修院首席,到搜查部检察官,再到未来某个更高的位置。
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胜利是注定的。
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胜利,让他陷入无尽的空虚。
安道贤有些厌倦了。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办公桌上游走,最终停在桌角。
那里放着一张宣传海报,应该是助理整理文档时随手放在那的。
海报上,一个叫崔雪莉的艺人笑得象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璨烂又天真。
安道贤对娱乐圈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这张笑脸有些晃眼。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划过海报上女孩的脸颊。
就在那一瞬间。
没有预兆。
安道贤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脊背狠狠撞在椅背上。
迷迷糊糊之中,安道贤睁开眼,发现眼前的场景已经不是原本办公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真实的画面。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空气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那个在海报上笑得璨烂的女孩,此刻穿着睡衣,眼神空洞地站在一张凳子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象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娃娃。
她抬起手,将脖子缓缓套入天花板垂下的绳圈。
然后,她决绝地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身体在半空中短暂地挣扎,最终归于死寂。
那双空洞的眼睛,穿越了了时空的界限,直直地盯着安道贤的灵魂。
画面短暂得只有几秒。
安道贤猛地吸了一口气,象是溺水的人终于冲出水面。
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刚才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
那份死亡的冰冷,无边的绝望,还残留在他的脑海里。
一个声音在安道贤的脑海中响起。
【命运节点:真理之死,已锁定。】
【目标:崔真理。】
【结局:自杀。】
安道贤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手中的海报从指间滑落。
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
海报上,女孩的笑容依旧璨烂,明媚如初。
安道贤低头看着海报上的女孩。
心中那份玩世不恭的空虚,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寒意彻底击碎。
他第一次清淅地感觉到。
在这个由权力构筑的世界之上,原来还存在着一种他从未触碰过的东西。
它的名字,叫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