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郊区,晨曦疗养院。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货车停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车厢内壁挂满了显示屏。
“目标确认,b栋三楼,307号房。”
“心率稳定,生命体征无异常。”
“三名看护,两班倒,四小时一换防。走廊尽头有两名安保,是我们的人脸库里标记过的,七星派的。”
张泰英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红外线成像,对着耳麦,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切断三楼所有监控信号。”
“时限,三分钟。”
“是。”
“a组,清扫走廊。b组,带人。”
“收到。”
耳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应。
三分钟后,张泰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神情麻木的中年男人,被两名黑衣壮汉架着,背景是疗养院杂草丛生的后门。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字:任务完成。
张泰英删掉信息,拨通了安道贤的号码。
“少爷,人到手了。”
……
同一时间,首尔,大检察厅。
柳赫俊大马金刀地坐在监察部接待室的沙发上,将一份文档拍在桌上,声如洪钟。
“我,柳赫俊,实名举报!”
他对面,两名监察部的检察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
柳赫俊这个名字,在首尔的上流社会圈子里,本身就代表着麻烦。
“举报sp集团会长张炳哲!”
“罪名:涉嫌勾结公职人员,非法拘禁、胁迫重要证人,意图伪造证据,构陷现任法务部长官安国镇!”
其中一名检察官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柳赫俊先生,您的指控……极其严重。”
“当然严重。”柳赫俊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不然我来你们这喝茶吗?”
“人证,就是我名下‘无畏解决方案’安保公司抓到的几个七星派小头目。”
柳赫俊压低了声音阴森森地说:“我怀疑,有检察系统的内鬼,给sp集团通风报信,甚至参与其中。”
“这件事,你们监察部,查还是不查?”
……
sp集团总部,顶层会长办公室。
张炳哲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有些苍白。
“会长。”
“说。”
“大检察厅监察部的人……刚刚带走了七星派的几个头目。”
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以‘证人’的身份。”
张炳哲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
秘书的声音更低了。
“还有……柳家柳赫俊,向监察部……提交了对您的实名举报。”
“举报内容是……胁迫证人,伪造证据。”
张炳哲的眼神没有变化,他只是将那杯上好的雨前龙井,用力地砸到桌面上。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秘书的身体也随之颤斗了一下。
“另外……釜山那边报告……”
“晨曦疗养院的安保系统,出现了三分钟的短暂故障。”
“之后……朴基泽,失踪了。”
“负责交接的检察厅线人说,是搜查部的人,以‘证人保护计划’的名义,通过合法手续提走了人。”
张炳哲沉默,没有发怒,脸上也看不出情绪波动。
他就这样看着窗外,看着首尔的城市天际线,看了很久,很久。
安道贤。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
而是一头早已亮出爪牙,懂得如何一击致命的猛虎。
那份他以为能将安家彻底钉死的“历史罪证”,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利刃。
他想用二十年前的尘埃来杀人。
对方却直接掀了牌桌,指控他正在犯罪。
……
首尔,某处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
安道贤坐在餐桌旁,品着一杯手冲咖啡。
浓郁的果酸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张泰英站在他对面,神情肃穆。
“少爷,人很安分,或者说……很麻木。”
张泰英汇报着。
“我们的人对他做了初步心理评估,他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接近崩溃的边缘。”
安道贤放下咖啡杯,缓缓说道:“我去看看他。”
朴基泽被安置在一间极简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象个木偶一样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上的一块霉斑。
开门声让他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安道贤走了进来,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房间里,只有他吞咽清水的微弱声响。
许久。
“朴基泽先生。”
安道贤开口,语气随意得象是老友叙旧。
“二十年前,你给金议员当白手套,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帐。后来东窗事发,你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朴基泽的肩膀,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半个月前,sp集团的张炳哲会长找到了你。他给了你一笔巨款,一笔能让你和你的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安道贤的声音平稳而清淅,象是在讲述故事。
“作为交换,他让你站出来,指认二十年前负责你案子的检察官安国镇,当年收了你的贿赂,才故意放你跑路。”
“他告诉你,这只是走个过场,录一份笔录,然后就送你去国外,享受阳光沙滩,开始新生活。”
安道贤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他没告诉你,你的下一站,是精神病院。”
“他更没告诉你,只要你那份‘证词’曝光,你就会从一颗棋子,变成一枚弃子。而你的家人,会成为他用来让你闭嘴的新筹码。”
朴基泽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安道贤。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可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却让他感到畏惧。
“你……”他嗓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你信他吗?”安道贤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
“朴基泽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张炳哲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你觉得,他会允许一个知道他如何伪造证据、构陷法务部长官的‘活口’,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朴基泽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信吗?
他怎么敢信!
财阀的承诺,就是魔鬼的契约,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连骨头都会被吃掉。
安家一旦倒台,他和家人的下场,只会比在乡下东躲西藏时更惨。
可是他根本没得选。
“你觉得自己没得选,只能赌一把。”安道贤替他说出了心声,然后又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置于桌上。
“现在,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一个真正的选择。”
“张炳哲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你。”
“他不能给你的安全和尊严,我也能给。”
“一个全新的瑞士公民身份。一笔足够你三代人肆意挥霍的资金,存在最安全的银行不记名账户里。你女儿的常青藤盟校,你妻子的顶级医疗,所有的一切,我来买单。”
安道贤停顿了一下。
“以及,最重要的安全。”
“一种真正的,不被任何人打扰,不被任何势力威胁的,绝对的安全。”
朴基泽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渗出了一丝“希望”的光。
“我……我凭什么信你?”他颤斗着问出这句话。
“就凭我姓安。”
安道贤的语气淡然,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也凭我现在能让你活生生地坐在这里,而张炳哲,只能通过一个冰冷的电话,来确认你的死活。”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安道贤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把张炳哲让你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对另外一些人,再说一遍。”
朴基泽彻底呆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
既然那是构陷,是谎言,为什么还要自己再说一遍?
安道贤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张炳哲的剧本写得很好。”
“只是,演员和观众,都该换一换了。”
他拉开门,没有再回头。
“想好了,就告诉外面的人。”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安道贤拨通了柳赫俊的电话。
“赫俊。”
“搞定了?”电话那头,柳赫俊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人,在我手上。”
“漂亮!”柳赫俊一声大笑,“怎么说?现在就把这个老王八蛋送进去,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不。”
安道贤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
“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让张炳哲狼狈入狱。
他要的是sp集团这座大厦,从根基开始,彻底崩塌。
“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法务部长安国镇疑似渎职,证人朴基泽,现身说法。”
电话那头的柳赫俊愣住了。
“他隐瞒多年,深受良心谴责,决定于后天,召开记者会。”
安道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
“向全体国民,坦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