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贤检察官震怒”的消息,在半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首尔的政法圈。
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那位年轻的检察官砸了一套昂贵的骨瓷茶具,碎片溅了一地。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说他已经向法务部的父亲请命,发誓要让首尔地方警察厅为此付出代价!
一时间,流言甚嚣尘上。
……
首尔地方警察厅,刑事科科长办公室。
朴正义放下电话,脸上那副应付同僚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充满了轻篾。
“呵,年轻人。”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里满是看穿一切的自负。
安道贤在发火?
真的假的?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党,因为一次行动受挫就气急败坏?
这似乎很符合逻辑。
毕竟,在这些天之骄子眼中,世上本不该有他们办不成的事。
但他混迹警界二十多年,从底层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一身正气,而是狐狸般的嗅觉和鬣狗般的耐心
这是不是太过于顺利了?
安道贤,安部长的那位独子,他见过几面。
那双眼睛,平静得不象个年轻人。
一个真正暴怒的人,是藏不住的。
而一个刻意伪装的愤怒,只会显得……用力过猛。
“陷阱吗?”
朴正义冷笑一声,在办公室里踱步。
想用这种三流的手段钓我这条鱼?你还太嫩了!
他拿起一部加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是我。”
“派个最干净的人,去中央地方检察厅的垃圾处理站附近盯着。我要知道,安道贤办公室今天扔出来的垃圾里,到底有没有一套被砸碎的骨瓷茶具!”
这种细微的日常行为是不会骗人的。
他要亲眼确认,安道贤是不是真的蠢到这种地步。
……
下午四点。
安道贤的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
他正悠闲地用一把银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济州岛产的柑橘。
张泰英站在一旁,表情无比精彩。
“少爷,您让我‘不小心’遗失在复印室的那份搜查令草案……已经被拿走了。”
“恩。”安道贤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而且,我按照您的吩咐,在上面留了两个极其愚蠢的程序漏洞。”
张泰英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别说是我们,就算是法学院刚入学的学生,都能看出这份搜查令递上去,百分之百会被法院驳回。”
安道贤削下最后一缕果皮,掰下一瓣橙子放进嘴里。
汁水丰沛,很甜。
他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心腹,笑了。
“泰英,一个生性多疑的猎人,什么时候才会对猎物彻底放下戒心?”
张泰英一愣:“在他……确认猎物已经掉进陷阱的时候?”
“不。”
安道贤摇摇头,将一瓣橙子递给他。
“是在他发现,猎人犯了一个他看来愚蠢至极的错误时。”
“那份漏洞百出的搜查令,就是我递给他的‘定心丸’。它会告诉朴正义,我安道贤,不过是一个鲁莽冲动、黔驴技穷的毛头小子。”
安道贤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
“他会嘲笑我的愚蠢,然后……他会迫不及待地向他背后的人邀功,献上他自认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话音刚落。
嗡——
安道贤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幽灵”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没有文本,只有一个正在跳动的音频文档图标。
鱼,上钩了。
安道贤嘴角的弧度,变得越发玩味。
他走回办公桌,点开了那个文档。
一段经过特殊处理,却依旧清淅可辨的通话录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传出。
那是朴正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与谄媚,背景里似乎还有风声,象是在某个天台。
“议员阁下,您尽管放心!”
“安道贤那小子,已经彻底乱了阵脚!我亲眼看到了他准备申请的搜查令,简直是个笑话,破绽百出!他想扩大调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们把李胜利推出去,让他把所有罪名扛下来,足够他在牢里待上好几年了。”
“至于警方的责任,我已经找好了替罪羊,江南警署的一个小组长,让他承担所有责任。这样一来,安道贤抓了人,也处理了警察,面子上过得去,他自然会收手!”
“您看……”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正义啊,你做的很好。”
“就按你说的办。”
“那个安家的小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这个国家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事成之后,总警厅次长的位置,我会给你留着。”
录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泰英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的衬衫都被浸湿了。
总、总警厅次长!
朴正义的背后,竟然是一位能够许诺这个位置的国会议员!
这已经不是警商勾结了,这是足以撼动国本的政治丑闻!
张泰英看向安道贤,却发现他的少爷,脸上没有任何震惊。
甚至……将录音的进度条拖回开头,又听了一遍。
许久,安道贤关掉录音,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假寐。
张泰英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安道贤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清澈而冷冽。
“泰英。”
“是,少爷!”
“你说,一条鱼最大的悲剧是什么?”安道贤的声音轻得象一声叹息。
“是它耗尽心机,自以为咬住了最肥美的饵料,却不知道,那根看不见的线,从一开始,就牢牢系在它的嘴里。”
他拿起手机,给“幽灵”回了一条信息。
【把这位议员阁下过去三年的全部通话记录,以及他所有“政治献金”的来源,整理一份给我。】
【还有,朴正义准备的那个‘替罪羊’,江南警署的小组长,我要他全部的资料,现在。】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却没有再碰桌上的橙子。
他拿起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张泰英愣住了:“少爷,我们……现在就行动吗?”
安道贤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侧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笑意,声音不大,却让张泰英如坠冰窖。
“不。”
“我们去见见那个‘替罪羊’。”
“我要亲手……把朴科长和议员阁下准备的‘免死金牌’,送到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