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崔顥之脸色铁青,墨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怒火。
他原本下值后想直接回府,却无意中看见少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青韶坊,心里又急又疑,一路寻来,恰好听见雅间里的爭执。
芷雾看著崔顥之眼底的怒火,故意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脚步顿住,脸上满是惊讶:“顥之哥,你怎么在这里?”
崔顥之的目光从少年的脸缓缓往下移,落在他与林清相握的手上,墨色的眸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掀起了层层涟漪。
那只清瘦的手被少年紧紧握住,指节因用力而泛著浅白——这画面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他心里,泛起一阵隱秘的酸胀。
崔顥之认出林清,青韶坊的乐师,孙启命案的关键证人之一。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云舟刚来上京怎么会和这位乐师有如此亲近的举动。
方才雅间里少年清亮的怒喝还在耳边迴响,那句“我送你出去”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意味,让他胸腔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他之前一直住在崔府,两人是何时认识的?为何会这般维护?
裴云舟回了裴府,不应该安安分分待著吗,怎么会跑到青韶坊来,还和一个乐师牵扯不清?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涌,可面上却依旧维持著惯有的平静,只是声音比往常沉了几分:“你怎么在这里?”
芷雾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林清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指尖,也能瞥见崔顥之紧抿的唇线——他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忍住想笑的衝动,少年面上却装作一副受惊的模样,连忙鬆开林清的手。
上前一步靠近崔顥之低声解释道:“顥之哥,我我就是路过,听见里面有人欺负乐师,一时气不过才进来的。”
说著,她转头对身旁的店小二招了招手,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再开一间雅间,要离这里远些的。”
店小二见崔顥之一身气度凛然,不敢怠慢,连忙应著“好嘞”,引著几人往走廊深处去。
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时,伍子湛被林小五刚才的话骂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扇门。
捏著摺扇的指节泛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好一个林小五,刚才那番话分明就是在骂他。可他偏偏不能发作,只能眼睁睁看著几人离开,心里的火气像被闷在罐子里烧得他牙根发痒。
新的雅间里,烛火跳动著映在崔顥之脸上,他没看芷雾也没看站在一旁的林清,只淡淡开口:“你先出去。”
林清的脚步顿了顿,担忧地看向芷雾,眼底的关切毫不掩饰。
就是这一眼,让崔顥之原本就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还挺捨不得。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芷雾察觉到崔顥之瞬间凝固的气息,悄悄弯了一瞬唇角,侧身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对林清使了个眼色,轻声道:“林先生,你先回去这里已经没事了。”
林清还想说什么,可看著芷雾篤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关门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雅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崔顥之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芷雾心上。
芷雾知道他在等一个解释,便主动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带著几分委屈:“顥之哥,你別生气呀。我真的是碰巧遇到的,刚才那个流氓太过分了,简直是无耻之徒,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和他吵起来的。”
崔顥之抬眸看她,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讽刺:“你倒是英勇。之前还说自己最惜命,怎么这才刚回裴府,就忘了疼,敢为了一个陌生乐师和人起衝突?”
芷雾被他问得一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与不忿,不懂为什么自己做了好事却还要被训,再开口时语气也有一些生硬:“我我就是觉得他可怜。他那么瘦,一看就是常年生病的样子,还要被人欺负。而且我也没想和人起衝突,就是想把他救出来而已。”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小脾气,“顥之哥你是不是办案不顺利心情不好?”
崔顥之看著他这个样子,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消了大半。
他明明是气她瞒著自己来青韶坊,气她和乐师关係亲近,可被他这么一问,那些话竟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別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声音缓和了些:“就算办案不顺利我也不会把脾气撒在你身上。我没有凶你,只是这里鱼龙混杂,你身上的伤刚好实在不该来这种地方。”
“我知道错了。”芷雾见他態度软化,立刻顺著台阶下,手自然的搭在他的腕部:“我以后再也不来了,顥之哥你別生气了好不好?”
少年的指尖温热,轻轻蹭过他的袖口像羽毛般挠在他心上。
崔顥之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猛地抽回手,別过脸时耳尖已经悄悄泛起了红:“知道错了就好,动手动脚得像什么样子。”
芷雾注意到他泛红的耳尖,在心里偷笑崔顥之看著清冷,其实还挺好哄的。
顺势坐在他对面,拎起桌上的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开始套话:“顥之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青韶坊,还是为了查孙启的案子吗?”
提到案子,崔顥之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不是。下值路过这里,看见一个人的身影和你很像,就跟进来看看。”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和那个林清早就认识吗?”
芷雾面上却適当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你说林先生呀?我也是今天才认识的。就是觉得他可怜,所以才想帮他一把。”
隨后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摇头晃脑的点评:“不过听说他的笛子吹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