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老祖像是在问欧阳明,又像是在自问。
“莫非他们私下已与陆熙达成了什么交易?”
“还是说在观云亭上,他们看到了什么”
“连老夫都未曾察觉的,关於那陆熙的大恐怖?”
最后一句,他声音极低。
大殿內陷入死寂,只有血池咕嘟作响。
良久,欧阳老祖深吸一口气,血眸中的红光重新归於幽深。
他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欧阳明,漠然道:
“滚下去养伤吧。此事,还没完。”
欧阳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血池殿。
空荡的大殿中,欧阳老祖独自立於血池边。
他望著池中沉浮的枯骨,喃喃自语:“陆熙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让北境四巨头齐齐噤声”
“这割出去的肉,我欧阳家,可不会就这么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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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褪去,天光未大明。
翠微峰浸染在青灰色的晨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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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嵐真人几乎一夜未眠。
她躺在简朴的竹榻上,身下是硬实的木板。
鼻尖縈绕著竹木和乾草的清新气息。
这与她惯常的冰蚕丝被、凝神香炉截然不同。
那柄陆熙隨手递给她的柴刀,就放在枕边。
“卯时,劈柴。”
陆熙的话语在她脑中迴响。
她闭上眼,试图凝神静气。
但百年修剑养成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在脑中推演。
她思考该如何发力,何种角度,才能最有效地劈开木柴?
这念头刚起,她便自嘲一笑。
自己竟真的在思考如何劈柴。
卯时正刻,云嵐推开房门。
山间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草木的湿润气息。
她依旧穿著那身素白长裙。
虽已极力收敛,但常年身居高位蕴养出的气度,与这炊烟初起的农家小院显得格格不入。
陆熙已经在院中了,正挽著袖子,將一截粗大的圆木扶上木墩。
姜璃则在井边打水,动作嫻熟,姿態优美。
看到云嵐出来,姜璃目光淡淡扫过,便继续忙自己的。
但那一眼中,云嵐似乎读到了一丝怀疑?
“醒了?”陆熙抬头,“先去劈柴吧,那边有备好的柴火和刀。”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云嵐,补充了一句:
“记著,在这里,只用手脚筋骨之力,莫要动用半分修为灵力。”
云嵐走到院角,看著那堆大小不一的木柴和那把普通的柴刀。
她深吸一口气,素手握住刀柄。
入手沉甸甸的,手感粗糙。
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握姿,指尖微调,隱隱摆出了“青云剑诀”的起手式。
云嵐选了一块碗口粗的松木,稳稳放在木墩上。
凝神,静气。
即便劈柴,她也拿出了对待强敌的专注。
手腕一抖,柴刀斜斜劈下。
“鏗!”
一声轻响,柴刀被弹开。
木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云嵐蹙眉。
她刚才虽未用灵力,但运用了卸力、透劲的技巧。
竟连块凡木都奈何不得?
一旁的姜璃停下动作,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隨即恢復清冷,转身去晾晒衣物。
云嵐脸上有些掛不住。 她几乎本能地就要调动一丝灵力附於刀锋,以求劈开。
就在灵力將发未发的剎那。
“嗯?”陆熙並未回头,只是发出一个轻微的鼻音。
云嵐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灵力波动。
她想起陆熙的叮嘱,脸上微热。
云嵐沉下心,模仿陆熙最平凡的动作,再次挥刀。
“咔嚓!”
声音清脆。
然而,眼前景象让云嵐愣住了。
木柴是应声裂开了。
但连同下面那半人高的坚实木墩,也从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几乎要散架。
飞溅的木屑沾了她一身。
陆熙的声音適时响起,平和依旧:“它是柴,不是敌人。”
“莫要用对付敌人的法子对付它。”
云嵐脸颊微热,看向陆熙。
只见陆熙拿起一块新的木柴,隨意放在另一个完好的木墩上。
没有起手式,没有灵力波动。
只是简简单单举起柴刀,顺著木材本身的纹理,平稳落下。
“啪。”
木柴分成均匀的两半,切口光滑,木墩纹丝不动。
“看准它的纹路。”陆熙放下柴刀。
“顺著它,別逆著它。”
云嵐怔怔地看著那劈开的木柴,心中似有所动。
她放下之前的矜持,学著陆熙的样子,挑了一块木柴。
模仿著动作,再次挥刀。
这一次,木柴终於应声而开。
虽然切口歪斜,但终究是成功了。
她轻轻鬆了口气。
竟感到一丝久违的、攻克某个剑招难点后的微末成就感。
“嗯,有点样子了。”陆熙点点头。
“再去挑两担水吧,缸里见底了。”
云嵐看向井边的水桶和扁担。
她走过去,学著姜璃之前的样子,將木桶放下井,打满水提上来。
这对她而言毫不费力。
难的是如何將两只沉重的水桶掛在扁担两端,並保持平衡。
当她挑起扁担站起身时,麻烦来了。
扁担在她肩上极不听话地晃动。
两只水桶像不安分的鞦韆,剧烈摇摆。
冰冷的水花哗啦啦地溅出来。
瞬间打湿了她素白的长裙下摆,深色的水渍迅速晕开。
她下意识地就要运转灵力,强行稳住扁担和水桶。
然而,就在灵力將发未发的剎那,她感受到一道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陆熙。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著她。
云嵐咬了咬唇,放弃了取巧的念头。
她开始用最笨拙的方法,靠调整呼吸、重心,一点点去適应。
她挑著水,步履蹣跚地走向厨房外的水缸。
山路崎嶇,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林雪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云嵐前辈挑水时狼狈的模样。
小脸上满是惊讶和同情。
她怯生生地走上前,小声提醒道:“云、云嵐前辈,扁担要放在肩胛骨中间一点。”
“步子迈小一点,跟著扁担晃动的节奏走,会稳当些”
云嵐听著这炼气期小丫头的指导,脸上火辣辣的。
但还是依言尝试调整。
果然,步伐放慢,顺应那起伏的节奏后,水桶的晃动减轻了不少。
她心中复杂万分。
自己苦修百年剑道,今日竟要向一个初入道途的小丫头学习如何保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