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迎客峰別院,朝露未晞。
陆熙刚结束晨间的洒扫,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昨日修行结算完成。】
【於青云剑宗迎客峰观云听松,心境澄澈,修为+20年。】
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如溪流般匯入丹田,水到渠成。
陆熙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二十年修为,聊胜於无。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起扫帚时——
【叮!】
一声更加清越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道缘眷顾者『玄寂』已突破桎梏,晋升领域境。】
【其內心受到宿主根本道法强烈触动,道心重塑,契合度大幅提升。】
【玄寂已成为宿主『道缘眷顾者』,共享系统万分之一威能反馈。】
陆熙持扫帚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哦?领域境?”
他低声自语,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山下那条蜿蜒的石阶小径。
“倒是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他的讶异,並非源於领域境本身,而是惊奇“速度” 和 “人选” 。
那个心高气傲、剑心几近破碎的玄寂,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
不仅重塑道心,还一举突破了北境数千年来无人触及的领域之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坠地,却又异常沉稳。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天地呼吸的节点上,与周遭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来人显然已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天人合一”状態。
陆熙抬眼望去。
只见石阶尽头,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来人穿著一身发白的粗布麻衣,身形清瘦。
面容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记录著岁月的沧桑。
唯有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正是玄寂。
他走得很慢,似乎在细细体会著脚下每一步的感觉。
体会著这天地间前所未有的清晰道韵。
走到院门前,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与陆熙平静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玄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
这位新晋的领域境大修。
在陆熙面前,竟像个初次悟道的稚童般,有些手足无措。
半晌,他才用带著一丝颤抖、甚至有些结巴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陆…陆道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这双曾经只握剑、如今却沾著清晨泥土和草屑的手。
仿佛在確认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我我好像突破了”
他没有说“我突破了领域境”,而是用了“好像”这个词。
因为这突破来得太诡异,太顛覆他的认知体系。
它不是苦修而来,不是顿悟而得,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馈赠”。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熙。
那眼神仿佛在问:这这就是您所说的『道』吗?
陆熙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瞭然。
他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將手中的扫帚轻轻靠在一旁。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哦?看来道友近日,颇有所得。”
玄寂真人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感受著体內那浩瀚如星海、却又圆融如一的领域境力量。 声音带著一丝恍惚的震颤。
“陆道友这、这莫非仍是幻觉?”
“朝闻道,夕死可矣可这『道』,来得太过轻易,反倒让贫道心生惶恐。”
陆熙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淡若云烟的微笑。
他提起一旁的青陶壶,为石桌上另一只空杯缓缓斟入清茶。
“镜花水月,触之即散。心中之道,踏之则实。”
“道友是疑这境界,还是疑自己的本心?”
这话敲在玄寂心口,他身躯微震,眼中迷茫顷刻散去。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粗布麻衣,对著陆熙,一揖到地。
姿態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点拨之恩,重於再造。玄寂拜谢道友!”
这一拜,拜的不是修为。
而是为他劈开了那堵困住他数百年的,名为“我执”的墙。
陆熙並未避开,受了他这一礼,待他起身,才淡然道:
“不必谢我。你今日之境,是你放下剑,拿起扫帚时自己走出来的。”
“莫要因见了新天地,便忘了来时的路。”
“道途万千,或疾或徐,或显或隱,终是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玄寂喃喃重复,眼神越来越亮。
过往的偏执、骄傲、挫败,此刻都化作了脚下的基石。
他再次深深一礼。
“道友一语,如拨云见日。玄寂受教。”
陆熙轻轻頷首,目光掠过远处云海:“此间事了,我这落霞宗的长老,也该回去了。”
“总在贵宗做客,不像样子。”
玄寂闻言,立刻急切道:“道友何出此言!青云剑宗上下,皆感念道友!”
“请让玄寂亲自御剑相送,以表”
“不必了。”
陆熙轻轻打断,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温和。
“路,已在我脚下。”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动作。
身影便如被清风拂过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淡去消散。
仿佛他从未存在於那片天地。
青云剑宗迎客峰上,玄寂真人仍保持著微揖的姿势。
怔怔望著陆熙消失的地方。
山风拂过他浆洗髮白的衣角,带来远山的松涛。
他良久才直起身,脸上不见失落,反而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庭院,再次轻声自语:
“路,已在脚下多谢。”
——————
远在千里之外的落霞宗,翠微峰顶。
陆熙的身影由淡转实,悄然出现。
山风拂过,带来熟悉的草木清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自家峰头清静。
目光掠过院落,只见林雪那丫头,正挽著袖子,吭哧吭哧地对著一截枯柴较劲。
小脸憋得通红,额角见汗。
陆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微微頷首。
他刚在院中的石凳坐下,一抹清冷的身影便已悄然而至。
姜璃手捧一盏温茶,步履轻盈,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她似乎总能精准地把握他归来的时机。
“师尊。”姜璃的声音依旧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