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观月居。
天光微熹,薄雾未散。观月居的小厨房里,已亮起灶火,传来锅碗轻碰的脆响。
陆熙袖口挽至小臂,正站在灶台前。
他神情专注,一手稳著黑铁锅的把手,另一手持著长柄木勺,不紧不慢地搅动著锅里熬煮的米粥。
粥是简单的灵米白粥,但火候恰到好处。
米粒將化未化,米油被充分熬出,散发出诱人的穀物香气。
灶台另一侧的小陶罐里,煨著用昨日剩下的禽骨与几样温和草药熬成的高汤。
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小的气泡,鲜香与药香混合,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姜璃则在一旁的案板前。
她如瀑青丝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髮丝垂落颈侧。
她身上罩著一件浅蓝色围裙,衬得肌肤越发莹白。
此刻,姜璃正微微低著头,一手按住一根水灵灵的萝卜,另一手握著菜刀,切成均匀的薄片。
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篤篤”声。
她的侧顏在晨光中格外柔美,长睫低垂,神情是如此的恬静与专注。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但一举一动都透著无需言说的默契。
陆熙搅粥的间隙,会將备好的薑片递过去。
姜璃切完配菜,也会顺手將砧板边沿清理乾净。
偶尔目光交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便知晓对方所需。
空气里瀰漫著食物將熟的香气,以及一种“家”的氛围。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陆叔叔!姜姐姐!我们来啦!”
伴隨著一声元气十足的欢呼,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了厨房门口。
是南宫星柒。
小丫头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她穿著一身紫色的崭新小裙子,裙摆上绣著小兔子,跑动时像一朵跳动的迎春花。
头髮梳成了两个可爱的包包头,各用红色丝带繫著蝴蝶结,隨著她的跑动一颤一颤。
她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亮得惊人。
像只小蝴蝶一样在陆熙和姜璃之间穿梭,踮著脚想看锅里的粥,又好奇地探头看姜璃切的菜。
“哇!好香呀!陆叔叔煮的粥看起来好好吃!”
“姜姐姐切的萝卜片好漂亮!像雪花一样!”
她嘴里啪啦地说著,小手还不安分地想往放点心的小竹篮里探。
几乎是前后脚,林雪也揉著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头髮有点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星柒妹妹你跑慢点哈啊——”
话没说完,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
“雪儿姐姐快看!陆叔叔要做那种粥了!”
南宫星柒立刻转移目標,跑过去拉住林雪的手,把她往灶台边拖。
“哦早饭啊”
林雪迷糊地应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翼却下意识地动了动,显然被香气吸引了。
陆熙侧头看了两个小丫头一眼,眼中带著笑意,对林雪道:
“雪儿,先带星柒去院中石桌边坐好,粥马上就得。”
“看你,头髮还乱著,快去洗漱。”
“知道啦师尊”林雪嘟囔著,揉了揉眼睛,倒是听话地牵著还在兴奋张望的南宫星柒往外走。
“走吧星柒妹妹,我们先去占好位置!”
两个女孩嘰嘰喳喳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粥香更浓,几碟清爽小菜並一碟梅花酥也摆上了院中的石桌。 晨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也落在围坐的几人身上。
碗筷轻碰,夹杂著南宫星柒“这个好吃”、“陆叔叔我还要”的稚语。
还有林雪“你慢点吃”的叮嘱,以及姜璃偶尔轻柔的回应。
寻常的早饭时光,却充满了鲜活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道頎长的身影,静立於观月居的院门之外。
东郭源。
他穿著那身玄色服饰,身姿笔挺,气息沉凝。
经过一夜的深度冥想,他此刻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
【果然,悟道之境,並非单纯的力量堆积,心性、感悟、时机,缺一不可。】
【不过,我的道心已然铸就,方向明晰,根基也因『化蝶』反而被打磨得更加浑厚扎实。】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圆融的灵力,信心坚定。
【只需再静心积累几日,理顺这番感悟,將灵力与道心彻底磨合破境,水到渠成。】
东郭源今日前来,一是想將这好消息告知陆前辈,分享这份喜悦。
二来,心底深处,仍存著一丝想要確认的渴望。
那伴隨他十几年的心蛊,是否真的彻底不见了?
陆前辈目光如炬,定能给他一个確切的答案。
然而,当他走到院门前,脚步却不由得顿住了。
院內飘出的粥饭香气温暖朴实,夹杂著清脆的笑语和碗碟轻碰的叮噹声。
那是充满了安寧的日常。
他忽然有些犹豫。
自己这般前来,会不会打扰了这份清晨的寧静?
陆前辈或许正在用早饭,此时进去是否唐突?
许多想说的话,询问的事,在这隱约的笑声中,被冲淡了些许。
他站在门外,晨风拂过衣角,一时竟不知该进该退。
或许改日再来?
就在他准备悄然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源。”
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
东郭源身形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陆熙的身影踏出了院门。
他穿著那身素雅的青衫,身上还带著些许烟火气。
但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眸,却清澈深邃,仿佛早已洞悉自己的一切。
东郭源看著陆熙,心中那些翻腾的思绪、求证的话语,忽然间奇异地平復了下去。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乾净的笑容,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称呼:
“陆前辈。”
陆熙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唇角微弯,缓声道:
“嗯,看到了。”
顿了顿,陆熙抬眼望向庭院中那株在晨光里舒展的老梅,意有所指地补充:
“花期,也到了。”
东郭源心中一震。“花期到了”陆前辈果然早已明了!
不待他多想,陆熙已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语气隨意却带著一贯的温和:
“如何?观月居的石头路还没铺完,后山的竹子也还需打理。这几日,可要继续来我这里,进行『凡』的修行?”
东郭源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明亮,那是由內而外焕发的光彩。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迎著陆熙的目光,郑重地点头,声音清朗:
“源,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