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等她们说完,陆熙才继续道:
“东郭源,资质心性確实都是上上之选,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
“可惜,身上被种了『心蛊』,念头无法通达。我也尝试过点化他,但无法成功。”
云嵐摇了摇头:“以这等手段控制血脉后辈,非正道所为。”
她说完,眉宇间露出一丝思索,迟疑道:
“说起来,这种以蛊虫控制血脉与神魂的秘法我似乎年少时,听师尊他老人家提及过。”
“並非中域常见路数,倒像是数百年前北境的某些古老世家的传承?”
陆熙点了点头,將几片龙血桑叶投入已然香气四溢的汤中。
“不错。”他语气平和,印证了云嵐的猜测。
“南宫家祖上,正是源於北境。虽迁来中域数百年,开枝散叶,但一些根本的东西,终究带著北境的影子。”
“他们如今確有重归北境谱系、奉我为主的心思。”
“这也是我此番在霜月城略作停留的缘由之一。”
陆熙略微停顿,手中的木勺沿著锅边缓缓搅动。
“那孩子心中枷锁太重,恩义与渴望自由撕扯著他。”
“我本意是让他於我住的那处『观月居』中寻常劳作中,自行寻个透彻,打破迷障。”
“毕竟,”他抬眼,目光温润却深邃地掠过云嵐和姜璃。
“若南宫家当真归附,这东郭源,论起来也算是我未来的属下晚辈。”
“见他困於局中,能顺手点拨一二,亦是应当。”
接著,陆熙简述了尸傀之乱爆发。
东郭源如何重伤濒死,南宫楚又如何动用家族秘术“心蛊化蝶”將其救回。
隨后东郭源的心蛊消失,答应陆熙继续过来修行。
但是奇怪的是,东郭源失约了。
讲到这里,陆熙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用神识粗略的感知了一下,他似乎,又遇到麻烦了。
云嵐静静地听著,身为法相巔峰的大能,她见识过无数风浪,心志早已坚如磐石。
南宫家的內斗与尸傀之乱固然麻烦。
但在她看来,这確实並非无法解决的“问题”。
只要实力足够,很多枷锁都可以斩断,很多混乱都可以平息。
她更关注的,是敘述这件事的陆熙本身。
听他分享这些经歷,能让她感到安心。她的前辈,即便身处纷扰,心念依旧清明通透。
此时,陆熙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煨,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静静倾听的姜璃和云嵐。
他语气温和下来:“不过,这些暂且不急。汤快好了。”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插言的姜璃,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鼻尖微动,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师尊,这汤里你除了安神固元的方子,是不是还添了一味『寧心草』的汁液?而且火候似乎与以往不同?”
陆熙眼中掠过讚许的笑意:“璃儿果然敏锐。”
“寧心草性最清凉平和,可助嵐儿涤盪剑心最后一丝尘囂。至於火候”
他看了一眼那安静吐著蓝色火苗的灶口,语气带上了一丝玄妙:
“万物有灵,食材亦然。”
“今日月色澄澈,山风清冽,此刻的子时阴阳交替,正是药性发挥到极致,却又最易被人体吸收的时刻。”
“这时辰的火候,急一分则嫌燥,缓一分则力薄,需得刚刚好。”
云嵐听著他们的对话,看著陆熙在烟火气中依然从容温润的模样,又嗅著空气中那越来越令人心神安寧的汤香。
只觉得连日闭关修炼带来的些微疲惫,都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前辈费心了。”她轻声说道,清媚的眼眸中漾动著温暖的火光。
陆熙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掀开了锅盖。
剎那间,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带著月光的清辉与山泉的甘冽。
將小小的厨房化作了一片灵蕴之海。
汤色已成,是那种最上等的温润乳白,其间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
他取过早已备好的青玉汤碗,用木勺舀起汤汁。
一碗给云嵐,一碗给姜璃,最后一碗留给自己。
“来,”他將汤碗递到云嵐手中,“趁热。”
云嵐双手捧住那温热的玉碗,低头看去。
汤中倒映出她泛著柔光的眼眸,也倒映出身旁陆熙温和的侧影,和姜璃清浅的微笑。
她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
温润的汤液滑入喉中。初时是茯苓莲子纯粹的甘美。
旋即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扩散,直透四肢百骸。
仿佛月华洗髓,將她经脉中的细微滯涩悄然化去。
她闭上眼,细细体会这片刻的安寧与滋养。
再睁开时,眸中光华內敛,清澈宛如雨后晴空。
“真好喝。”她看著陆熙,只说了三个字,却蕴含了千言万语。
陆熙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姜璃。
姜璃小口啜饮著,绝美的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汤碗渐空,最后一点温润的乳白汁液被饮尽。
云嵐捧著微温的玉碗。
她缓缓抬起眼,看著灶台前正用清洁术拂去锅勺上最后一丝水汽的陆熙。
又看向身旁优雅拭唇的姜璃。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云嵐的心头,她眼眶微红。
“这样的日子真好。”
陆熙闻言,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心下一片柔软。
他走到桌边,拿起她手中的空碗,与自己的並排放好,温声道:“以后,我会常做饭给你们吃。”
话音刚落,一旁的姜璃便轻轻“扑哧”笑出声来。
她单手托腮,绝美的脸上带著笑意:“师尊,你是想把我和嵐姐姐都养胖么?”
云嵐忍不住也抿唇笑了,眼角的微红化作了更动人的胭脂色。
她睨了姜璃一眼,低声道:“妹妹就会打趣。”
陆熙看著两人笑闹,眼中漾开深深的暖意。
他喜欢看到她们这样放鬆嬉笑的模样。
他顺势在桌边空著的石凳上坐下,位置恰好介於姜璃与云嵐之间。
气氛融洽而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陆熙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姣好的容顏,沉吟片刻。
他身体微微前倾。
“嵐儿,璃儿。有件事,我思量了许久,想与你们商量。”
姜璃和云嵐几乎同时停下了细微的动作,抬眼望向他。
姜璃眼中是瞭然与期待,云嵐则带著一丝疑惑。
陆熙的目光先落在云嵐脸上。
他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便不再绕弯,直言道:“是关於我们的婚礼。”
云嵐明显怔住了,清媚的眸子微微睁大,长睫快速颤动了几下。
她似乎没料到陆熙会在此刻、此地,如此直接地提起这个话题。
儘管心中早有归属。
但“婚礼”这个更具仪式感、更昭告天下的词,仍然让她的心湖涟漪阵阵。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姜璃。
姜璃迎上云嵐的目光,绝美的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姜璃的回应,云嵐心中最后一丝不確定的飘忽感瞬间落地。
惊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羞涩。
那羞涩如此鲜明,让她白玉般的脸颊、耳廓乃至脖颈都染上了动人的緋红,比方才眼角那抹微红要艷丽得多。
她有些无措地微微垂下了眼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上,指尖蜷缩著。
然而,羞涩並非退缩。
仅仅一两息之后,云嵐重新抬起了头。
她清媚的眼眸中,露出一种坚定的清澈。
云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著陆熙,声音虽轻,却带著坚定:
“云嵐听从陆前辈的安排。”
陆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云嵐微微发凉的手,温暖的掌心將她微颤的指尖包裹。
“嵐儿的心意,我明白。”他温声说著,隨即也握住了旁边姜璃主动伸过来的手。
三人的手在桌面上轻轻交叠。
“我本来是打算,在璃儿修为突破至法相境的时候,举行我们的婚礼。”
他顿了顿,看向云嵐,眼中带著一丝歉意:
“但现在看,嵐儿你已是法相巔峰,距离领域境一步之遥。”
“所以我想,不如再加一个期限。”
“便定在璃儿突破法相,同时,嵐儿你成功踏入领域境之时。如何?”
“地点,就定在北境,落霞宗,我们的翠微峰上。”
“那里是我这一世道途起始之地,也是我们三人缘分开始之处,如今,也將是我们三人共同的家。”
“至於典礼,不必盛大,不必奢华,更不必广邀天下,劳民伤財。”
“只请最亲近的师长、挚友,还有我们各自的弟子门人。”
“一场只属於我们和至亲之人的仪式,便足够了。”
说完他的全部设想,陆熙停下,目光深深地凝视著姜璃,又转向云嵐。
“璃儿?嵐儿?”他低声唤道,“你们觉得如此可好?”
厨房內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
姜璃和云嵐对视了一眼。无需言语,她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羞红。
“嗯。”
“嗯。”
两声轻柔的应答,几乎同时响起,重合在一起,宛如最和谐的音律。
陆熙看著她们,忍不住张开双臂,將两人一同轻轻揽入怀中。
他能感受到姜璃身上淡雅的冷香,也能感受到云嵐发间清冽的气息。
两种不同的温暖紧紧依偎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