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大中午的,不歇著,晃悠啥”老陈嘟囔著,睡意未消。
话没说完,卡在了喉咙里。
王二狗似乎听到了声音,一格一格地扭过了头。
正午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下隱约可见暗紫色的脉络,像是有蚯蚓在爬。
一双眼睛空洞地大睁著,瞳孔涣散,蒙著一层浑浊的灰白。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著,流出带著血丝的涎水。
他就那样“看”著老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老陈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冻结了!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衝破喉咙。
老陈连滚带爬地翻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最近的小巷。
然而,刚拐进巷子,他就猛地剎住了脚步,瞳孔收缩。
巷子那头,邻居李老四家院子门敞开著,院子里一片狼藉。
李老四平日宝贝的那头老黄牛,倒在地上。
几只…不,是几个身影正趴在那血淋淋的尸骸上,疯狂地撕扯、吞咽著。
听到动静,那几个“人”缓缓抬起头。
同样是青灰的面孔,空洞灰白的眼睛,嘴角还掛著新鲜的碎肉和血沫。
它们看到了老陈。
“嗬”低吼声响起。
老陈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回跑!这次他冲向了村中的主路。
然而,主路上的景象更让他如坠冰窟。
几处屋舍冒著黑烟,空气中除了焦糊味,更浓的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臭。
“救命啊——!”
“孩子他爹!你別过来!啊——!”
“怪物!都是怪物!”
零星的尖叫和哭喊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时而清晰,时而微弱。
他看到远处有身影在追逐,有火光在闪动,有黑色的影子扑倒逃跑的人
並非只有王二狗!也並非只有李老四家!这鬼东西这鬼东西早就到处都是了!
“抄傢伙!跟这些鬼东西拼了!”
一个充满血性的怒吼从前面的岔路口传来。
老陈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拼命朝声音方向跑去。
只见岔路口,虎背熊腰的铁山正红著眼睛,抡著一把柴刀,狠狠劈翻了一个“怪物”。
那怪物穿著短褂,看背影像是村西头的赵六。
柴刀嵌进了怪物的肩膀,黑红的污血溅出,但那怪物只是晃了晃,依旧伸出爪子抓来。
铁山咬牙,猛踹一脚將其蹬开,柴刀顺势上撩。
“咔嚓”一声,竟將那怪物的头颅砍了下来!
头颅滚落,无头躯体摇晃几下,终於倒地。
“砍脖子!或者砸碎脑袋!”
铁山嘶吼著,护住了身后几个惊慌失措的村民。
其中就有抱著嚇傻的小儿子的张婶。
张婶手里攥著一根柴火棒,逼退了另一个试图靠近的怪物。
“铁山!”老陈连滚爬爬地衝进他们的圈子,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完了全完了到处都是李老四家也”
“看见了!”
铁山脸色铁青,又警惕地看向四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有几个身影摇晃著从屋角、巷尾出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朝他们聚拢过来。
“这样不行!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去村长家!”
铁山对著周围满脸惊恐的十几个倖存村民吼道。
“老槐叔见识广,他家大壮还在城里武馆待过,有本事!去找他们拿主意!” “对!去村长家!”
“老槐叔一定有办法!”
绝境中,这一点希望如同救命稻草。
铁山在前开路,柴刀染血,十几个惊魂未定的村民跟隨著,朝著村子中央村长家艰难挪去。
越靠近村长家,气氛越发诡异。
路上的怪物明显多了起来,而且动作似乎比他们刚才遇到的要快上一线。
甚至能看到个別怪物身上残留著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是村里少数有点修为的人变的!
终於到了。
村长家那扇黑漆木门,此刻洞开著。
院子里一片狼藉。
鸡笼翻了,水缸破了,晾晒的衣物散落一地,沾著黑红色的污跡。
而在那片狼藉中央,站著几个人。
头髮花白的老村长,此刻面目狰狞,皮肤青灰,正用手抓挠著空气。
他身后,是他那有凝气中期修为的儿子大壮。
还有他的老伴、儿媳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全都变成了那种怪物!
“嗬”
大壮所化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灰白的眼珠锁定了门口的铁柱等人。
“大…大壮哥” 一个年轻村民难以置信地喃喃。
“快退!”铁山瞳孔骤缩,厉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砰!”
大壮猛地蹬地,速度却远超普通怪物,瞬间扑到最前面!
它一拳砸向铁山,拳风呼啸,竟隱隱带著生前武技绝学的影子!
铁山慌忙横起柴刀格挡。
“鐺!”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铁柱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崩裂,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蹌后退,胸口一阵翻腾,“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铁山!”
“跟他们拼了!”
几个还有力气的村民红著眼睛衝上去,用锄头、木棍拼命攻击。
但普通的攻击落在这些“修士怪物”身上,效果微乎其微,反而瞬间就有两人被抓住,惨叫声中,鲜血迸溅。
更多的普通怪物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將村民们死死困在村长家门前的小小空地上。
老陈半跪在地,看著身边不断倒下的乡亲。
完了。
连村里最厉害的村长一家都变成了这样,他们这些凡人,还能有什么活路?
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烈,灼烤著这片土地。
血腥味和腐臭味浓得化不开。
火光开始升腾,映照著一张张濒死的惊恐面容。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
声音,消失了。
连那熊熊燃烧的火舌,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张牙舞爪的尸傀,无论是普通村民所化。
还是村长家那几个气息更强的“修士尸傀”。
动作齐齐一滯。
村民们茫然地抬头。然后,他们看到了。
老槐树顶端的枝叶之上,天光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仿佛从光中析出,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来人面容儒雅,目光平静温和,像个乡村学堂里教书的先生。
他的眼神扫过满地尸骸和那些狰狞的怪物,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