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会意,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怯生生的表情,走进粮铺。
“请、请问……”她声音细若蚊吟,“是刘管家吗?”
刘管家抬头,看到扶瑶时,眼里闪过精光:“姑娘是?”
“我、我是王婶家的远房亲戚……”
扶瑶低头绞着衣角,“王婶说,您这儿……招工?”
刘管家放下算盘,上下打量她:“招工?我们这儿只招壮劳力,姑娘你……”
“不是我。”
扶瑶连忙摆手,“是我哥哥!他力气可大了,能扛两百斤的麻袋!”
她指了指门外。
处理完鞋拨子脸汉子回来的周时野站在街对面,身姿挺拔,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那股气势遮不住。
刘管家眼睛一亮。
这身板,这气质——绝非凡品!
但他很快又皱眉:“你哥哥……看起来不像普通农户。”
“我们家以前是开武馆的。”
扶瑶早就编好了说辞,“后来闹瘟疫,馆子没了,爹娘也……就剩我们兄妹逃出来了。”
她说得眼圈发红,眼泪说来就来,一副楚楚动人,演技绝对到位。
刘管家沉吟片刻,走出柜台:“让你哥哥进来,我看看。”
扶瑶朝周时野招手。
周时野走进铺子。
刘管家仔细打量他,越看越满意——这体格,这眼神,绝对是练家子!要是能招揽过去,主子肯定有赏!
“你叫什么名字?”刘管家问。
“周可。”周时野声音清淡的报了个假名。
“会武功?”
“略懂。”
“好!”
刘管家兴奋的拍板,“正好,我们矿上缺个监工。你要是愿意,一个月五十两银子,管吃住!”
“矿?”周时野微微挑眉,“什么矿?”
“这个……”
刘管家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
“到了你就知道了。总之是贵人的产业,亏待不了你。”
周时野与扶瑶对视一眼。
“行。”周时野压下声音,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就走!”
刘管家显得很急,“正好有一批货这几天要送过去,你们兄妹一起,就当熟悉熟悉路。”
他转身进了后堂,片刻后带着两个伙计出来,伙计推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麻袋。
“走吧。”
刘管家招呼他两人,“从后门出去,马车在巷子里等着。”
扶瑶和周时野跟着他往后门走。
经过柜台时,周时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刘管家,这粮铺……生意不好?”
刘管家摇头叹了一口气:“是啊,闹灾,没粮食卖。要不是靠着矿上的买卖,早就关门了。”
“矿上还要粮食?”
“要啊。”
刘管家没多想,“矿上人多,一天就得吃掉几十石粮食。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天送的这些粮食,不是给矿工吃的。”
周时野眼神微不可察的一凝:“那是?”
刘管家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那笑容里,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意味。
扶瑶眯着眼睛,心思百转。
【不是给矿工吃的……那给谁吃?
她突然想起,王婶说的失踪案。
想起那些被“高价雇走”就再也没回来的人。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而周时野的脸色,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巷子里,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刘管家招呼两人上车,那两个伙计也跟了上来。
马车缓缓驶出镇子,朝着西边的灵山而去。
车厢里,刘管家没再说话,而是闭目养神。
周时野和扶瑶坐在他对面,谁也没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扶瑶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镇子,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时野。
他闭着眼,面色平静。
但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冷得像腊月的冰。
【暴君要发怒了。
扶瑶在心里默默给刘管家点了根蜡。
而与此同时。
马车后方约莫百丈外,一道粉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草丛。
弯弯抬起头,金色竖瞳盯着远去的马车,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
灵山越来越近。
山势险峻,林木森森。
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深山,路口设有关卡,四个持刀汉子把守。
看到马车,其中一人上前:“刘管家。”
“嗯。”刘管家掀开车帘,“新人,送矿上去。”
守卫打量了一眼周时野和扶瑶,没多问,挥挥手放行。
马车继续前行。
越往山里走,路越陡,林子越密。
终于,在绕过一道山坳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矿场,出现在眼前。
矿场上,数百人正在劳作。他们衣衫褴褛,脚上拴着铁链,在监工的鞭打下,机械地挥舞着镐头。
而矿场边缘,搭建着一排排简陋的木棚。
木棚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那些木棚外,站着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长刀,行动间训练有素。
那不是普通的护院。
那是……私兵。
真正的,成建制的私兵。
周时野盯着那片矿场,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们好大的胆子。
“周兄弟,到了。”
“欢迎来到——灵山矿场。”
灵山矿场,日头正烈。
扶瑶站在矿场入口的斜坡上,粗布衣裙被山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占地至少百亩,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刚才进来的那条狭窄山路。
矿场上,数百名劳工如同蝼蚁般蠕动着。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脚踝处拴着沉重的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
监工手持皮鞭在人群中穿梭,稍有人动作慢些,鞭子就狠狠抽下。
“啪!”
“啊——!”
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扶瑶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三十五世纪虽然也有黑暗和压迫,但至少表面上维持着文明的秩序。
而眼前这一幕,赤裸裸地展现了人性最原始的残忍。